几场夏雨过后,天气愈发潮暖。
将军府内花木葱茏,蝉声初噪。
晴雯的身子愈发沉重,如今便是从正房走到不远处的花厅,也需侍剑和捧书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而行。
她穿着特意加宽了的浅杏色云纹软绸夏衫,腹部高高隆起,步履蹒跚,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带着一种沉静的掌控力。
在花厅上首的铺了厚厚软垫的檀木扶手椅上坐定,又由捧书在她腰后垫了个引枕,晴雯才轻轻舒了口气。
花厅四面的窗户都敞开着,穿堂风带来些许凉意,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不多时,小厮引着韩铮和贾芸走了进来。
韩铮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身着藏青色杭绸直裰,目光锐利而恭谨。
贾芸则穿着一身半新的宝蓝色长衫,比之几年前在贾府门下讨生活时,眉宇间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但此刻面对晴雯,依旧保持着十分的恭敬。
二人上前,恭敬行礼:“给东家请安。”
晴雯微微抬手,声音因孕期气息稍显绵软,却依旧清晰:“不必多礼,坐吧。这大热天的,劳你们跑一趟。” 侍剑早已机灵地奉上了凉茶。
韩铮和贾芸道谢后,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静候吩咐。
他们都知东家身子重,若非紧要事务,绝不会此时召见。
晴雯端起手边的温补药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先看向韩铮,随即又落在贾芸身上,缓缓开口道:“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商议,关乎雯绣坊今后的长远发展。”
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近来江南那边的订单越来越多,单靠京城总号调配,货物周转慢,信息传递也不及时,长此以往,恐失商机,也难以满足客户需求。我思忖良久,觉得是时候在江南建立我们自己的分号了。”
韩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事早有考量,立刻附和道:“东家高见。江南富庶,刺绣、丝绸本就是大宗,需求旺盛。若能在江南立足,不仅可稳固现有客源,更能依托地利,开拓新路。”
晴雯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理。我的意思是,这江南分号,不仅要做好杭州本地的生意,更要成为连接南北的枢纽。上可高效对接京城总号及北方诸省,下可辐射、掌控福建、广东乃至海外番邦的商路信息与货品往来。”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分号地址,就暂定在杭州。待杭州分号根基稳固,运转顺畅之后,下一步,便可考虑在广州建立分号,直接对接海上贸易。”
此言一出,连沉稳的韩铮也不禁动容,更别提贾芸了。
这盘棋下得不可谓不大,东家的眼光和魄力,远超寻常商人。
晴雯将目光转向贾芸,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贾芸,你负责江南业务对接已有七个多月,各处反馈,都说你办事稳妥,机敏勤勉,生意也颇有起色。我都看在眼里。”
贾芸忙站起身,躬身道:“全仗东家信任提拔,韩掌柜指点提携,贾芸不敢不尽心。”
晴雯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江南分号初立,百事待兴,需要一个能力出众、又值得信赖的人去执掌。我意,由你出任杭州分号的首任掌柜,全权负责分号的筹建与日后经营。你,可愿意携家眷,常驻杭州?”
贾芸听到这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杭州分号掌柜!
这可是独当一面的大任,比起现在负责对接业务的职位,不啻于一步登天!
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他激动得脸颊泛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猛地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承蒙东家信重!贾芸……贾芸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东家在江南开创一番局面,绝不辜负东家厚望!”
他心中澎湃不已,这不仅是大展拳脚的机会,更是改变他和小红乃至未来子孙命运的关键一步!
常驻杭州虽要离了京城根基,但机遇与风险并存,他贾芸岂是畏首畏尾之人?
晴雯见他如此激动却毫不推诿,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
她吩咐韩铮:“韩掌柜,贾芸携家眷前往杭州的一应安家、差旅费用,皆由总号支出,务必安排妥帖,不可吝啬。此外,贾芸原先负责的一摊事务,你即刻着手,在总号或分号中提拔得力可靠之人暂时代理,平稳交接。”
“是,东家放心,韩某明白。”韩铮立刻应下。
晴雯又看向二人,说出了更具体的安排:“再者,建立分号非一人之力可成。韩掌柜,你与贾芸一同,在总号及京城各分号内,细细遴选一批表现优异、手艺精湛、忠心可靠,且自愿常驻杭州的绣娘、伙计、账房。告诉他们,愿意去的,亦可携带家眷一同前往,所有搬迁费用,雯绣坊一力承担。抵达杭州后,统一安置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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