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看这个。”
阿忠凑近看了看,
“这啥?外卖热力图?”
“这是‘带路图’。”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着其中一个坐标。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活动,让我们上传身边的重要设施坐标。我闲着没事,把家门口那个变电站和水源地的详细数据都传上去了。”
阿忠吓得脸色发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你……你这是通敌啊!要坐牢的!”
“通敌?”
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摘下耳机,随手扔在座位上。
“大叔,您去看看抖音,别光看那几台电视。”
他指了指车窗外那灰暗的雨幕,又指了指手机屏幕上苏奇那张站在双螺旋大楼里的照片。
“海峡那边,苏奇医生已经在用生物技术封锁全球了,连美国人都没脾气。”
“我们这边呢?为了那点所谓的‘国际空间’,把瘟神当祖宗供进来。”
年轻人的手指敲击着手机壳,发出笃笃的脆响。
“我们这一代人,不瞎。”
“以前学校教我们要恨那边,说那边吃不起茶叶蛋。结果呢?我翻墙过去看苏奇的直播,人家在造芯片,在造救命药,在把医疗当工业搞。”
“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吃美国的瘦肉精猪肉,现在还要吸日本人的毒气。”
他重新点亮屏幕,指着那个‘带路图’上的红点。
“我这不是通敌,我是想活命。”
“真到了那天,要是这图能让解放军的空降兵少走两步弯路,早点把药送进来,我这算是积德。”
阿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年轻的脸庞。
没有狂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理性的冷漠。
这和电视上说的“被洗脑的一代”完全不同。
这些年轻人,平时看着玩世不恭,要在网上搞什么“投诚计划”、“带路攻略”,看着像是恶作剧。
但在这个生死关头,这种恶作剧背后,藏着的是对这个无能当局最彻底的绝望。
“友谊?”
年轻人看着窗外圆山饭店方向闪烁的警灯,冷笑一声。
“那种东西能当药吃吗?”
“江城那边苏神医都封了,咱们这边还要开门接客。”
他把身体深深陷进后座里,重新戴上耳机。
“这帮当官的,脑子里装的不是屎。”
“是坏。”
……
台北南区,大安森林公园边角的一处老眷村。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黑瓦红砖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陈旧灰尘都洗刷干净。
三十平米的老房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亚热带岛屿特有的潮湿,混合着樟脑丸和老人身上独有的陈旧气息。
九十多岁的老张坐在藤椅上,藤条有些松散,随着他的呼吸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手里捏着那台伴随了他三十年的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拉得长长的,那是为了能在大气电波好的时候,捕捉到海峡对岸的一点杂音。
但今天,他没听收音机。
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老旧电视机。
对于年级大的人,他们就喜欢一些老物件,仿佛他们能够凭借眼前的旧物,回到过去。
屏幕上的色彩有些失真,偶尔还会跳动几下雪花,但画面里传来的景象,却清晰得刻骨铭心。
那是转播的大陆新闻信号。
画面里,江城的暴雨初歇,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刷后的湛蓝。
一辆辆印着“苏氏制药”LOGO的冷链车,像是一条钢铁长龙,正有序地驶入一个个社区。
没有混乱,没有推搡,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们动作利落,手中紫色的药剂在阳光下折射出希望的光泽。
老张看得很痴。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指节上厚厚的老茧,是当年握枪磨出来的,也是后来在码头扛大包扛出来的。
“爷爷,电视上那是哪儿啊?”
七岁的小孙子阿明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爬起来,抱着一只掉了毛的小熊走出来。
老张回过神,指了指电视屏幕,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山东口音,哪怕在这岛上吃了几十年的米粉,这口馒头味儿也没改掉。
“那是江城。”
老张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更北边的地方,
“离爷爷的老家……只有几百里地。”
“爷爷的老家也有这么大的车吗?”阿明好奇地问。
老张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干枯的菊花缓缓舒展。
“有,比这还要大,还要多。”
老张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爷爷小时候走的时候,那地界儿穷啊,连个独轮车都少见。现在……你看那楼,看那路,真气派。”
他转头看向窗外。
台北的雨夜,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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