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如果我们真的是灾星,是带来瘟疫的诅咒,为什么我们这几个深入了‘被诅咒’的东南谷地、经历了崩塌和地下黑暗的人,没有一个出现‘热咳症’的症状?雷的伤是旧伤和战斗所致,叶子的高热在我们进入地下前就退了,我和春草、禾婆婆、小耳朵、小花,都好好的!”
我的话让枯藤一噎,也让那几个族人眼中闪过思索。
“第二,”我继续,声音清晰,“枯藤祭司,您作为部落的守护者,面对‘热咳症’,除了焚烧草药驱邪(我指了指空气里那股焦糊味),除了指责和驱逐,您拿出了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您能说出,现在部落里有多少人病倒?有多少幼崽和长者已经……不在了吗?您有办法阻止下一个倒下的人吗?”
枯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咳嗽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竟一时无法回答。显然,他对疫情束手无策,传统的祭祀和草药熏蒸,在这次凶猛的热咳症面前,收效甚微。
“第三,”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枯藤脸上,“我,林念安,不敢说能立刻治好所有人。但我从祖先(我用了这个词)或许庇佑的地下河畔,带回了这个——”我再次举起蓝星草,“我叫它‘蓝星草’。它或许,能对抗‘热咳症’的邪毒!”
“胡言乱语!咳咳……从未听说的野草!你想用更多邪物害死族人吗?!”枯藤尖声反对。
“是不是胡言乱语,试试就知道!”我毫不退让,“我可以先在自己身上试!如果我没出事,再给最信任我的人试!但如果有效,就能救人!枯藤祭司,您是要继续在这里指责、驱逐,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咳血死去,还是愿意给我,也给部落一个尝试救命的机会?”
我的话掷地有声。空地上死寂一片,只有远处棚屋里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痛苦咳嗽声,如同背景音,拷问着每一个人的心。
那几个族人看看我,又看看枯藤,眼神挣扎。灰雀婆婆嘴唇嚅动,欲言又止。枯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咳嗽得几乎背过气去,被他搀扶的年轻兽人面露不忍和焦急。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我愿意试。”
我们回头,只见担架上,雷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子,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冷汗涔涔,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却亮得灼人,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虚弱却无比坚定:“我的命……是你从盐湖鬣狗和地底黑暗中捡回来的。咳……再多试一次药,也没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雷,这个外来的、强大的、曾让部分族人畏惧的银月狼族战士,在此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紧接着,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小耳朵紧紧攥着小拳头,虽然害怕得身体微微发抖,却勇敢地站到我身边,大声说:“还有我!念安姐姐救过我的命,给我的食物从没让我生病!我也信念安姐姐!我愿意试!”
“小耳朵!”禾惊叫,想拉他,却被他挣脱。
春草也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身侧,河草婆婆沉默着,却用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的团结和决绝,与枯藤的指责和无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几个旁观的族人中,一个脸上有疤、平时沉默寡言的雄性猎手,忽然闷声开口:“我家的崽子……咳了三天了,今天开始咳血沫……祭司大人给的药汤,灌下去,没见好。”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枯藤,又看向我,那里面是父亲走投无路的绝望和孤注一掷,“黑毛……念安,你的草……真有可能救他?”
我没有保证,只是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全力。先试,再用药。”
疤脸猎手喉结滚动,猛地一咬牙,对着枯藤的方向低了下头,算是歉意,然后转向我:“我……我家崽子,算一个。要是……要是出了事,我认了,不怪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另一个雌性也嗫嚅着开口,她家的伴侣病倒了。
枯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反了!都反了!你们……咳咳……你们会后悔的!祖先不会饶恕你们!”但他已无力阻止。疫情的恐怖,压过了对传统的绝对敬畏。当死亡近在眼前时,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有人愿意去抓。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快速吩咐:“春草,帮忙找几个没破的石锅石碗,清洗干净,生火烧水,要快!禾,你带婆婆和孩子们,还有雷,去我们原来的棚屋(希望还没被占或损毁)暂时安置,尽量远离病区。灰雀婆婆,麻烦您告诉所有还愿意相信我的族人,家里有热咳病人的,尤其是咳嗽剧烈、呼吸急促、面红发热的,做好准备,可能需要喂药。但先别急,等我试药!”
人群动了起来。枯藤被他搀扶着,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咳嗽着,踉跄地回了他的岩洞,背影充满了不甘和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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