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周前还是盛夏的闷热,一场夜雨过后,满城梧桐便开始簌簌落叶。金黄、赭红、暗褐的叶子铺满了街道,踩上去有清脆细碎的声响,像时光碎裂的声音。
林晚月站在殡仪馆告别厅的门口,看着陆续到来的人群。她没有穿黑衣服,而是选择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月白色——一件改良的旗袍,领口绣着细小的莲花纹样,那是她自己设计的。
赵大妈第一个到,眼睛红肿着,一来就抱住林晚月:“孩子,苦了你了……”
然后是苏念卿,一身简洁的黑裙,手里拿着一支白菊。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林晚月的手。
周建军带着岩恩和另外三个孩子来了。孩子们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岩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是秦素心生前用草编的小蚂蚱,她说山里孩子要有玩具。
“素心阿姨说,”岩恩把草蚂蚱放在林晚月手心,“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这是你小时候她常编给你玩的,但你不记得了。”
林晚月看着手中那个已经干枯发黄的草蚂蚱,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草茎。她不记得了,重生前的记忆本就模糊,重生后的童年更是贫瘠得只剩生存。但此刻,她好像真的看到——很小的时候,有双温柔的手,在昏暗的油灯下,用草叶编出各种小动物,逗她笑。
“谢谢。”她轻声说,把草蚂蚱小心地收进衣袋。
告别厅布置得很简单。没有挽联,没有哀乐,只有满室的白色百合——那是秦素心在昆明时最喜欢的花,她说百合干净,像山里初雪。
正中央是秦素心的照片。不是年轻时的样子,而是周建军在云南拍的一张侧影——她站在山路边,回头望向镜头,身后是苍翠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照片里的她笑得温和,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蕴着山涧的清泉。
林晚月选这张照片,是因为这是母亲二十四年来,唯一一张笑得真实的照片。不是伪装,不是表演,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对着一个她信任的晚辈,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陆北辰站在林晚月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站着时身体微微偏向一侧,分担腿上的压力。但他坚持要来,坚持要站在这里。
“你可以坐着。”林晚月小声说。
“不用。”陆北辰摇头,“我要站着送她。”
葬礼简单而肃穆。来的人不多,除了亲近的朋友,还有几位秦素心当年的战友——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由晚辈搀扶着,对着照片敬军礼,然后老泪纵横。
一个叫李伯的老人拉着林晚月的手,颤声说:“素心是我们队里最小的妹妹……聪明,勇敢,倔强……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林晚月轻轻回握老人的手:“但她做了她认为对的事。”
“是啊,对的事……”李伯抹着眼泪,“就像当年她和周毅一样,认准了,就一条路走到黑。这两个孩子啊……”
葬礼结束后,林晚月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坐车前往郊外的公墓。陆北辰陪着她,周建军开车,苏念卿和赵大妈坐另一辆车跟着。
公墓在城西的山坡上,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不暖,但明亮。林晚月选了一个朝阳的位置,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和蜿蜒的河流。
下葬的时候,她跪在墓穴边,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去。泥土一抔一抔地洒上去,渐渐覆盖了那个小小的盒子。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像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最后,她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百合,一张父亲周毅的旧照片,还有那个草编的蚂蚱。
墓碑上刻着:
秦素心(1942-1988)
周毅之妻 林晚月之母
她保护了该保护的 爱了该爱的 成为了自己
简洁,但足够了。
下山的时候,赵大妈拉着林晚月的手:“晚月啊,以后大妈家就是你家。想吃什么,想找人说说话,随时来。”
“谢谢大妈。”林晚月微笑,“我会的。”
苏念卿也上前:“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但我听陆北辰说,你们想等一等?”
林晚月看向陆北辰,后者点头:“等沈砚的案子有进展。现在发,可能会打草惊蛇。”
“明白。”苏念卿说,“那我先压着,等你们消息。”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林晚月让周建军送岩恩和孩子们去福利院——已经联系好了,是成都最好的一家,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和教育工作。她承诺会经常去看他们,资助他们直到成年。
“岩恩,”分别时,林晚月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你以后想做什么?”
岩恩想了想:“我想当医生。素心阿姨说,医生可以救人。”
“好。”林晚月摸摸他的头,“那你就好好学习。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林姐姐,”岩恩忽然问,“素心阿姨是好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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