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没有等任何回应，就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在廊道中回响了很久，才逐渐消失在远处。
廊道尽头，一个穿着白色观察服的年轻医疗员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记录板，一脸呆滞地望着铁壁离去的方向。医疗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
净明患者，生命体征无变化。访客：铁壁。停留时间：一分十三秒。
在那一行字的下方，年轻的医疗员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他来看他了。虽然没说什么有用的。但他来了。
当天晚上，陆仁走进了平衡者号的主舱。
薛冰儿已经在那里了。她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一个三维的空间褶皱结构图——那是明光在分析了法则漩涡边缘的能量分布后拼凑出的半完整模型。模型的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和问号，只有入口处的几层结构勉强有轮廓。
你来了。薛冰儿没有抬头，手指在结构图上快速标记着，相位窗口的开启时间已经锁定。明天晚上十九点三十七分，持续时间大约二十二个小时。如果我们进去了之后错过返回窗口——
我们就得在空间褶皱里等四十五天。
对。所以必须在二十二小时内完成探索，拿到空间基石或者至少拿到足够的情报，然后原路返回。薛冰儿这才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简单。对吧？
陆仁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充满问号的结构图。那些问号看上去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线上都可能挂着危机或者转机。
简单。他重复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松，比简单更难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薛冰儿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认可还是调侃。然后她忽然正色道：林清音呢？
她在跟火种做最后一次沟通。确认第四枚碎片的具体位置。
有结果吗？
还没有。陆仁在主控台边缘的座位上坐下，但她相信——第四枚碎片就在虚空之心的核心区域。维序者留的那个复杂化种子的激活密钥，也在那里。
薛冰儿放下手中的操控笔，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陆仁。你之前进过时间尽头之渊，你知道那种是什么感觉。空间褶皱的试炼——维序者留下的那些——可能比时间尽头之渊更难。因为时间尽头之渊是你熟悉的领域，你的时间法则在那里能发挥到极限。但空间褶皱——
是薛冰儿的领域。陆仁接过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分寸感，所以这次你是主力。我配合你。
薛冰儿微微怔了一下。她的瞳孔中有一瞬间的动容，但被她很快压了下去。她转回主控台前，手指继续在结构图上划动，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那你可别拖我后腿。
陆仁轻笑：尽量。
前哨站的另一角，林清音盘坐在火种共鸣室中。
三枚火种碎片悬浮在她面前，呈三角排列，每一枚碎片中都有一条微弱的信息流在时断时续地闪烁。林清音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混沌秘境的气息如同轻柔的潮汐，从她体内涌向火种、又从火种回流。
第四枚……她的意识沿着火种的共鸣通道延伸，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条隐约可见的绳索，你在哪里？
火种碎片中的信息流微微颤动，然后一幅模糊的画面在她的意识中浮现——一片流动的、如同液体般的空间之海，中央矗立着一枚透明的棱柱，棱柱折射出无穷层的空间结构。棱柱的旁边，有一枚深紫色的、如同凝固的星光般的碎片，安静地悬浮在空间中。
虚空之心……空间基石……第四枚碎片……林清音的意识轻声重复着这些词汇，如同确认一张地图上的关键坐标。
然后画面消散了。火种的光芒重新变得平稳而柔和，像是完成了它们这次的任务。
林清音睁开眼睛。她的面容平静，但嘴角有着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找到了。
她站起身，走出共鸣室，目光穿过廊道的透明壁板，落在停泊在起降平台上的平衡者号舰体上。银白色的舰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舰尾的引擎正在做最后的预热测试，发出低沉的嗡鸣。
明天晚上。空间褶皱。虚空之心。
第四枚火种。
她的混沌秘境中涌起一阵温柔的期待——那种期待混杂着对未知的警觉、对挑战的兴奋，以及对同行者的信任。
明天见。她对着平衡者号的方向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回住处的廊道。
夜里，前哨站主控中心的边缘平台上，陆仁和苏沐雪并肩坐着。
脚下是悬浮在虚空中的环形走廊，头顶是新生宙域一望无际的星光。远处法则漩涡的银蓝色光芒在天际线的位置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沉睡中的巨人在呼吸。
明天你就走了。苏沐雪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平台上几乎被风声吞没。
明天晚上。陆仁更正。
铁律今天走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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