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沉默了很久。
舷窗外的银蓝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缓缓流动。远处，法则漩涡的核心处，那场战斗留下的最后几缕金色余韵正在逐渐散去，被新生宙域固有的混沌色光芒重新覆盖。
没有。他最终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回头看这些事。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太多事要做。
林清音没有追问。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将肩膀靠在他的手臂边缘。混沌秘境的气息在他的周围温柔地包裹了一圈，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
陆仁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谢谢。
不谢。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恢复的法则漩涡，看着漩涡边缘那些残破的净化之门骨架在虚空中飘荡，看着更远处新生宙域深处尚未被探索的广袤空白。
风在舷窗外流过——当然宇宙中并没有真正的风，但法则能量的流动会在观测窗口上留下类似风吹过的痕迹。那些流动的轨迹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把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点连接在一起。
三天后，前哨站的第五号起降平台上，铁律站在一艘银色战舰的舷梯前。
他的铠甲已经重新保养过，银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闪着新磨过的光泽。他身后站着五名选调的精英士兵，每个人都穿着与铁律同款的灰色铠装，肩章上缝着秩序扞卫者的标识——那是铁律在加入议会后保留的旧番号，苏沐雪特别批准他继续使用。
晶核从战舰侧舱门中探出半个核心结构，数据流在他的晶体表面快速流动：导航系统校准完成。燃料储备充足。通讯装置与明光的数据链路正常。一切就绪。
铁律点头。他转过身，目光穿过起降平台的透明穹顶，望向远处议会区的方向——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医疗楼，三楼最东侧的房间窗户里亮着微弱的柔和光芒。
他看了十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晶核：出发。
不等——晶核的数据流微微一滞，不等净明醒了再走？
铁律的脚步在舷梯第一级上停了一瞬。他微微侧头，银色面甲下的目光在射灯的光线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等他醒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晶核能捕捉到，我现在走，是因为我知道他躺着那里不会跑。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或者他醒了。不管是哪种，我都有那个动力把时间基石带回来。
晶核的核心光晕柔和地亮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启动数据推入主控系统，战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共鸣。
出发。
银色战舰缓缓升空，穿过前哨站的防护罩，驶向新生宙域北侧那片尚未被探索的深邃虚空。航线图上标注着终点坐标——时间尽头之渊，在新生宙域的最北端，距离前哨站约四天的航行路程。
起降平台的观景廊道里，苏沐雪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那艘银色战舰逐渐缩小成一个光点，最终融入远处的星光中。她的身后站着时恒和12号理事，三人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苏沐雪转身：铁律出发了。接下来轮到我们这边。
时恒微微皱眉：空间褶皱的相位窗口是明天晚上。陆仁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沐雪的目光从战舰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恒脸上，平衡者号今晚做最终检查，明天中午前全体登舰，晚上相位窗口开启时准时出发。
12号理事看着手中的数据板：空间褶皱内部的情况，明光只有极有限的推演数据。那片区域的法则结构非常不稳定——时间流速可能忽快忽慢，空间折叠可能让人迷路，而且维序者文明在那里的遗留系统……我们不确定它们是什么态度。
所以陆仁自己去。苏沐雪说，他去过时间尽头之渊，面对过统一意志，经历过空间折叠迷宫的前两层考验。如果这世上有谁能走过空间褶皱的试炼——那就是他。
时恒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担心吗？
苏沐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转向远处的法则漩涡，那片银蓝色的光芒在视野边缘不断流动、回旋、交织。四天后，陆仁就会进入那片漩涡深处的一个裂缝中，进入一个连明光都无法精确预测的空间结构。
担心。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如常，但更相信他。
同一时刻，医疗楼的第三层。
铁壁站在净明所在的那间医疗舱门外。他的身材比铁律还要高大一个头，铠甲上的伤痕比铁律多得多——他是议会军事统帅，前线战斗的主力之一。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姿态却不像一个军人，更像一个……朋友。
净明。铁壁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你睡了四天了。我本来想等你醒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但你一直不醒。所以我就先说了。
医疗舱内的能量场平稳地脉动着，净明依然一动不动。
铁律走了。铁壁说，去时间尽头之渊。他说等你醒了，他会回来。我打算信他。你也应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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