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梦又来了。
还是那个儿童餐椅,还是那个黄色小鸭餐盘。但这次盘子里只有几块胡萝卜和洋葱,摆成三角形。梦里的他必须吃掉,虽然只有几口,但咀嚼的过程无比漫长,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沙砾。
醒来后,艾略特直奔阁楼。晨光中,黄色餐盘底部的污渍图案更新了——在原有的鸡肉土豆豌豆图案旁边,出现了几块胡萝卜和洋葱的轮廓,摆成三角形。
他的实验成功了。或者说,诅咒被证实了。
艾略特开始疯狂调查。他在外祖母的书房里翻找,在积灰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外祖母年轻时的,抱着一个婴儿——应该是艾略特的母亲。背景是这栋房子,但那时看起来新很多。照片背面有褪色的字迹:“1957,与安娜贝尔。愿她永远不知饥饿的滋味。”
另一张照片更老,是外祖母还是个孩子时拍的,和她的父母一起。他们都很瘦,尤其是外祖母的母亲,颧骨高耸,眼睛深陷。照片里的人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背景看起来不是这栋房子,而是一个简陋的农舍。
艾略特还找到了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锁着。锁是老式的,他用发卡捅了半天才打开。日记是外祖母的,从她十几岁开始记。前面的内容很平常,乡村生活的琐事。但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从残留的纸边看,撕得很匆忙。
在现存部分的最后,有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着:
“妈妈今天又说了那个故事。曾祖母在饥荒年代,为了让孩子活下来,自己吃了泥土最后死了。她说浪费食物的人,灵魂会被所有饿死的人记住。食物会找到你,一次一次,直到你吃完为止。我不相信,但妈妈手腕上有那些痕迹,她说那是小时候不肯吃豆子留下的……”
艾略特猛地想起外祖母手腕上的淡白色纹路。他继续往下翻,但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得多的字迹:
“安娜贝尔今天又剩饭了。我把她的盘子收了起来。它会去找该找的人。原谅我,妈妈,但我必须这么做。诅咒必须传递,否则它会找到源头。”
日期是三十七年前。安娜贝尔是艾略特母亲的名字。
艾略特感到血液发冷。他拿着日记冲下楼,外祖母正在厨房擦洗已经一尘不染的灶台。
“这是什么?”他把日记摊开在桌上,指着最后那行字。
伊迪丝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日记,又看看艾略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到了。”
“这是什么诅咒?你对妈妈做了什么?现在你又想对我做什么?”
外祖母放下抹布,在摇椅上坐下,示意艾略特也坐。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遥远的田野。
“我母亲出生在1901年,”她缓缓开口,“她十岁那年,郡里闹饥荒。庄稼绝收,牲畜病死。她亲眼看见弟弟饿死,父母吃树皮和泥土。她活下来了,但饥饿像鬼魂一样跟着她。”
“后来她结婚了,有了我。我小时候,每次吃饭,她都坐在对面盯着,必须吃完最后一粒米。如果剩下,她会沉默地收走盘子,第二天,同样的食物会再次出现在我盘子里,分量更多。她说,‘食物会记住浪费它的人,它会一直回来,直到被尊重。’”
“我以为那是她饿疯了说的胡话。直到我八岁那年,我实在吃不下炖甘蓝,偷偷倒进了猪食桶。那天晚上,我梦见一个黄色的盘子——我小时候用的那个——里面堆满了腐烂的甘蓝。我必须在梦里吃完,但越吃越多。”
伊迪丝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在那些淡白色纹路中间,艾略特现在看到了更深的印记——是牙印。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细小、密集的齿痕,围成一圈。
“第二天早上,我手腕上出现了这个。我母亲说,这是‘饥饿的印记’。浪费的食物会累积,当达到某个界限,它就不再只是回到盘子里。它会实体化,变成‘饥饿怨灵’,追讨债务。而这个,”她摸了摸手腕,“是怨灵的警告。如果再浪费,它就会开始真正地……进食。”
艾略特感到喉咙发干:“你是说,那些饿死的人……”
“不是具体的人。”伊迪丝摇头,“是饥饿本身。是那种感觉,那种痛苦,那种绝望,在食物被浪费时产生的一点点能量。这一点点能量聚集起来,附着在浪费者身上,形成循环。我的母亲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循环,或者说,她被这个循环选中了。然后她传给了我。”
“那你传给妈妈……”
“安娜贝尔像你一样,不相信。”伊迪丝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她故意浪费食物,测试界限。然后她开始做噩梦,梦见面目模糊的东西在夜里站在她床边,盯着她。我不得不介入,把诅咒引回我自己身上——用那个黄色盘子作为媒介,把她浪费的食物转移过来,我在梦里吃掉。但这样做的代价是,诅咒的链接加强了。它现在把我和我的后代牢牢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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