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空中浮着，像被无形的手托住。陈砾的刀尖还指着前方，手臂肌肉绷得发酸，喉咙干得冒火。最后一座防御塔的红灯熄了，火光只照到墙根，再往外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变异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他没动，身后也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头兽撞上残墙，等最后一点火熄灭，等命拼完。
可就在这时，声音停了。
不是被打断，也不是渐弱，是突然没了。连风都静了。陈砾皱眉，眼角余光扫到角落——小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塌陷的水泥板，双手撑着焦土，额头全是汗，双眼紧闭。
她手指抠进地里，指节泛白，嘴唇轻轻抖着，像是在念什么。
然后，大地轻轻一震。
不是来自兽群，而是从她身下扩散开的一圈波动，无声无息，却让所有变异兽同时顿住。它们原本低吼着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前肢悬在半空，骨刺微微颤动，眼珠快速转动，像是被人猛地拽住了神经。
一头刚扑到墙边的巨兽猛然抽搐，四肢僵直，关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随即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接二连三地瘫软下去，有的还在抽搐，有的直接不动了。那些植入体内的机械部件闪着微弱红光，很快黯淡，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切断了连接。
陈砾盯着这一幕，呼吸一顿。他没喊，也没动刀，只是死死盯着小棠的方向。
她的头发无风自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眉心处有一点极淡的蓝光浮现，一闪即逝。地面那圈波动仍在扩散，所过之处，变异兽纷纷伏地，再不起身。
孟川原本蹲在一台烧毁的监测仪旁，手里拧着最后一根数据线，正试图重启信号。屏幕忽然亮了，不是杂波，而是一条剧烈跳动的脑波曲线，峰值直接冲破了仪表上限，指针疯狂打转，发出“咔咔”的报警声。
他愣住，抬头看向小棠，手里的螺丝刀“当”地掉在地上。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这读数不对……不可能有人能到这个频率。”他快步冲过去，蹲在小棠面前，伸手探她脉搏。指尖刚碰到她手腕，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窜上手臂，他猛地缩手，瞪大眼睛，“她在输出指令……不是干扰，是命令！她真的在控制它们！”
陈砾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下防墙，木质义肢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他绕过一头倒地的变异兽，走到小棠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紧闭的眼。
“小棠。”他低声叫她。
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很浅，但稳定，额头冷汗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焦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小点。她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像是还在和什么对抗。
陈砾没再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她肩膀。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正从小棠体内涌出，沿着地面传向远处。
又一头试图挣扎起身的变异兽突然僵住，眼珠翻白，随即重重趴下，四肢摊开，彻底不动了。
孟川站在旁边，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喃喃：“神经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七……她现在就像个中枢节点，整个兽群的控制系统都在响应她……这不科学……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陈砾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小棠脸上。
他知道她能做到什么。从她第一次用意识让一只辐射鼠停下脚步开始，他就知道这孩子不一样。但她从来没这么强过，也从来没这么……安静。
终于，小棠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清，像是雨后洗过的天，没有疲惫，也没有恍惚，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看了陈砾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能穿透这片死寂：
“陈哥……我能控制它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一头本已倒地的变异兽突然抬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低吼。可它刚想动，小棠只是轻轻转头看了它一眼，那头兽就像被钉住一样，四肢一软，重新趴了下去，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
孟川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半步：“她不是影响……她是主宰。”
陈砾没说话。
他慢慢伸手，一手穿过小棠腋下，一手托住她腿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动作很稳，像是怕惊到她。小棠没挣扎，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
他站起身，抱着她走向主防墙中央，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身后，那些倒地的变异兽一动不动，像是成了这片废土上最老实的守卫。
孟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台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已经趋于平稳，但仍维持在异常高位。他抬头看着陈砾的背影，忽然开口：“她突破了……精神力临界点。这种跃迁，一辈子可能就一次……她现在比任何武器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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