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粒还在半空悬着，风停了。陈砾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刀尖抵地，枪口对准影母胸口。她没动，身后的四人也静立不动，腕部红光闪烁，像烧到尽头的炭。
他盯着那圈光，耳朵里忽然炸开一声刺耳的警报——不是来自飞行器，也不是从脑海深处传来，而是基地东墙的主控塔，拉响了最高级兽袭预警。
声音撕破死寂。
陈砾猛地回头。远处，基地轮廓边缘腾起三股黑烟，两座了望塔已经歪斜，火舌从底部窜出。第三号防御塔的探照灯疯狂旋转，红光扫过焦土，映出几道巨大轮廓正从地下裂口爬出。
那些不是之前的挖掘兽。
体型大了一倍不止，背脊上长着骨刺，四肢关节处泛着金属光泽，像是被强行植入了机械部件。它们每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一下。第一头冲到围墙前，直接撞断了加固钢梁，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操！”陈砾低骂一句，转身就往回跑。
木质义肢砸在碎石上，一瘸一拐却毫不减速。他一边跑一边抓起腰间通讯器：“所有单位！收缩防线！重复，收缩至内环！三号塔启动备用电源，撑住两分钟！”
没人回应。通讯频道里只有杂音。
他冲进指挥高台时，程远已经站在控制面板前，手指在几个老旧按钮上来回切换。发电机嗡鸣了几声，冒出一股白烟，第三号防御塔的炮口终于缓缓转动，对准了突破口。
“还能撑多久？”陈砾喘着问。
“三十秒。”程远头也不抬，“电池组快熔了。再充一次，整个系统就得报废。”
陈砾盯着监控屏。画面上，更多变异兽从地下钻出，数量至少二十头。它们行动协调，不像之前那样盲目冲撞，反而像是……有组织地推进。
他咬牙：“通知地下通道，准备通电撤离。”
话音刚落，赵铁柱一脚踹开铁门冲了进来。他左臂的机械臂冒着热气，拳头上还沾着血迹，进门就吼：“撤？往哪儿撤？粮仓在北区，水泵在西面，孩子们全在主棚！你让我们背着空气跑？”
程远猛地抬头：“这是战术转移！不是逃！陈哥必须活着，基地才有希望！”
“放屁！”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震得仪器屏幕闪了一下，“老子一根钢筋一根水泥垒起来的墙，你说拆就拆？这是家！懂不懂？”
两人对峙，呼吸粗重。
陈砾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摇晃的火光。远处，一头变异兽被防御塔击中，轰然倒地，但立刻有两头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炮火越来越稀疏，第三号塔的红灯开始急闪。
“还有十秒断电。”程远低声说，把一枚军功章塞进陈砾手里，“拿着。万一我走不了，你也得活下去。种子、图纸、阿囡……全都靠你了。”
陈砾低头看着那枚发黑的金属牌，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编号。他知道程远的意思——他是军事支柱，留下断后最合理；他是领袖，必须优先撤离。
可他不想走。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躺在防空洞里，听着外面辐射风暴呼啸，以为这辈子就烂在那片废土上了。后来他爬出来，种下第一粒麦子，看见嫩芽顶开焦土的时候，才觉得人还能算个人。
现在，这片地上有井、有田、有孩子学会写“家”字的纸条贴在墙上。
他不能走。
他忽然抬脚，几步冲到地下通道入口。那里已经接好电缆，控制箱上的绿灯亮着，只要按下按钮，三十秒后电流就会通过轨道，激活逃生通道的照明和通风系统。
但他没有按。
他抬起军刀，一刀劈断了连接线。
火花四溅。
“你干什么！”程远冲过来。
陈砾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警报声：“谁也不准替我做选择。”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抹了把脸上的灰：“早该这样。”
程远盯着他，胸口起伏，忽然笑了下，笑声带着风箱似的杂音：“行，那你得给我个能打的理由。”
“理由？”陈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铁柱，“你们信我吗？”
“废话！”赵铁柱吼。
“那就够了。”陈砾拔出腰间军刀，转身走向主防墙。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背后是即将崩塌的防线，前方是成群的巨兽。他爬上破损的掩体台，站定，将刀狠狠插进脚前的焦土。
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底下的人陆续停下撤退动作，抬起头。
“都不许撤！”他吼出声，声音沙哑却穿透夜空，“子弹打完了用铁锹！铁锹断了用手！手没了，就用牙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死……也要死在这儿！”
没人动。
几秒后，程远咳了一声，走上台，站到他右边，拉开步枪枪栓：“那就死一块儿。”
赵铁柱最后一个上来。他站在通道口，背对着那扇能救命的铁门，双拳紧握，机械臂发出过热的轻响。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拳举到耳边，工地上的收工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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