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的手还在抖。
左手掌心残留着净化能量耗尽后的空虚感，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他靠在岩壁上缓了三秒，呼吸刚稳下来，耳边就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他抬头。
天空裂开一道黑线，一架战机正从云层俯冲而下，机翼两侧挂着沉甸甸的金属罐，那是炸药。驾驶舱里的人影没有规避动作，也没有通讯请求，只有一道嘶哑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为了新王！”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跃上了望塔，机械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瞬间展开成一张银灰色的磁力网。他大喊：“给俺下来！”手臂猛地一甩，磁网呼啸着飞向半空。
战机距离基地核心区还有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就在磁网即将缠住机尾时，那架飞机突然释放出一团刺目的白光。强电磁脉冲席卷整个海岸防线，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熄火。警报灯灭了，雷达屏幕黑了，连空间农场的能量流转都停滞了一瞬。
赵铁柱的机械臂爆出一串火花，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操！”他骂了一声，直接从了望塔跳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陈砾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系统界面弹出红色提示：【签到成功：反电磁装置图纸×1】。
他知道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至少是个希望。
战机失去控制，开始偏转轨迹，朝着主粮仓方向滑落。如果撞上去，储备的三千斤小麦和两台净水机都会化为灰烬。
小棠冲了出来。
她双手抬起，海水从护城渠中腾起，迅速凝成一道旋转的水龙卷，迎面缠向失控的战机。巨大的气流让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发丝被风吹得打在脸上。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硬是把下坠的飞机拖慢了几分。
陈砾盯着驾驶舱。
透过水龙卷的缝隙，他看见了里面的人。
不是什么血鹰战士，是个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眼泛着不正常的蓝光，额头中央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连接着几根细线扎进太阳穴。他的嘴角有血，手指还死死扣着操纵杆，像是被人强行固定在那里。
陈砾的心往下沉。
他不能炸毁飞机，也不能任它撞进来。
他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净化能量，在掌心凝聚出一支细长的光箭。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睁开眼，抬手就是一射。
光箭穿过水龙卷的间隙，精准刺入驾驶舱玻璃，直击芯片位置。
“啪”一声轻响，芯片碎裂。
孩子眼中的蓝光瞬间熄灭。他松开操纵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机失去了动力，最终坠落在防护堤外的滩涂上。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爆炸掀起的热浪拍在众人脸上。幸好偏离了主建筑群，只烧毁了一段木栅栏和几箱工具。
陈砾冲进火场。
他踢开扭曲的金属板，抱出那个孩子。孩子的脸沾满了灰，呼吸微弱，嘴唇干裂。陈砾把他背起来，快步往医疗点走。
就在他转身那一刻，孩子忽然动了动嘴唇。
“妈妈……我想回家……”
说完这句话，他就彻底昏了过去。
陈砾停住脚步。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焦糊味和咸腥气。他站在废墟边缘，背上背着昏迷的孩子，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残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铁柱走过来，蹲在战机残骸旁翻找碎片。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扒开烧变形的零件，发现了一块未完全熔化的控制模块。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编号73，任务完成率92%。”
他冷笑一声，把模块狠狠摔在地上。
“这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旁边站着的守卫队没人接话。有人默默脱下外套，盖在孩子露在外面的脚上。少年侦察兵小六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以后看见落单的娃，一定先带回来问清楚。”他说。
陈砾把孩子交给医护人员，转身走向了望塔。他需要看清这片海域还有没有其他威胁。刚踏上台阶，左腿的义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内部结构受高温影响有些变形。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了塔顶，他掏出多功能军刀，划开一段断裂的电线，试图接通备用监控。刀刃碰到金属接口的瞬间，系统再次弹出提示：【检测到未注册信号源，是否建立临时链接？】
他没理会。
目光扫过海平面。风浪不大，能见度尚可。远处有几片漂浮的油污，除此之外，一切平静。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刚才那架飞机不可能单独行动。背后一定有人指挥，有基地支持。那些把孩子改造成武器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他收回视线，看向基地内部。
人们已经开始清理废墟，抢修电路。几个孩子蹲在烧焦的木头边，用棍子拨弄炭块。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陈砾，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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