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背着药箱,步履平稳地走在人群中。她的衣着打扮与西市底层的妇人并无二致,但过于干净的面容和沉静的气质,还是引来了一些侧目。不过西市人来人往,怪人多了去了,这点注目很快便消散在更引人注目的市井喧嚣中。
她先是在几个较大的菜市、杂货市口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听着摊贩、苦力、主妇们的闲聊。话题多是柴米油盐,东家长西家短,偶尔夹杂着对时局的抱怨,对日益昂贵粮价的咒骂,以及对近日“怪病”的恐惧。
“听说了吗?瓦罐坟那边又死了一个!早上发现时,浑身都青了,硬邦邦的,像冻死鬼!”
“作孽哦!这到底是什么瘟病?会不会过人?”
“谁知道呢!守备府的人就知道到处抓人,也没见他们把病治好!”
“我隔壁那家的汉子,前几日也说身上发冷,喝了姜汤也不见好,吓得他婆娘连夜带他出城投亲去了……”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苏念雪默默听着,心中渐有轮廓。这“怪病”的流言已扩散开来,恐慌正在底层蔓延。守备府雷副将的强力弹压,似乎并未能遏制流言,反而因为其粗暴蛮横,激起了更多不满。
她在一处卖草药的摊子前停下,蹲下身,仔细翻看着那些品相不佳的药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见她动作熟稔,便搭话道:“小娘子懂药?我这可都是山里新采的,你看这柴胡,这车前草……”
苏念雪拣出几样,问道:“老伯,近日可有人来买治疗寒症高热,或是解毒祛邪的药材?”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她几眼,压低声音:“小娘子是大夫?不瞒你说,这几日来问这些药的人是不少,可我这小摊,哪有那些稀罕物。倒是听说……‘济仁堂’的坐堂大夫,开过几副方子,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济仁堂,是西市另一家稍有名气的医馆,据说背后有点势力。
苏念雪点点头,付了钱,将几样普通药材收起。正要起身离开,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忽然“哎哟”一声,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周围人一阵骚动,有认识的连忙去扶:“张婶!张婶你怎么了?”
“怕是旧疾又犯了!快,快送济仁堂!”
人群乱糟糟的,那妇人疼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
苏念雪快步上前,分开众人:“让一让,我是大夫。”
众人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有些迟疑。苏念雪已蹲下身,手指搭上妇人腕脉,触手冰凉,脉象弦紧而急。
“可是小腹冷痛如绞,伴有畏寒?”苏念雪问。
那妇人勉强点头,冷汗涔涔。
苏念雪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捻出数根银针。她手法极快,众人只见银光几闪,数根针已精准刺入妇人小腹、腿侧几处穴位。随即她又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温热药膏,以指蘸取,在妇人脐周轻柔推按。
不过片刻,妇人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呻吟声也低了下去。
“好、好多了……”妇人虚弱道,眼中满是感激。
周围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神了!这几针下去就不疼了?”
“这小姑娘真是大夫?医术了得啊!”
苏念雪收针,对那妇人道:“你这是寒凝血瘀之症,日常需注意保暖,忌食生冷。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去抓三副,煎服。”
说着,她向旁边摊位借了纸笔,快速写下一个温经散寒、活血化瘀的方子,递给妇人的同伴。
那妇人千恩万谢,被同伴扶着离开。周围人看苏念雪的眼神顿时不同了,好奇、探究、敬佩,还有一丝希冀。在这缺医少药、疫病流言的西市,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无疑是令人心安的。
很快,便有人试探着上前询问些小病小痛,苏念雪也耐心解答,给出简单建议。她言语清晰,切中要害,态度平和,很快就在这小片区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不知您在哪家医馆坐堂?”有人问。
苏念雪指了指来路:“‘回春堂’,老鼠尾巴胡同口。”
“回春堂?新开的?以前没听过啊。”
“是,新开的。诊金低廉,药材实在。”苏念雪平静道。
“那可太好了!改日一定去瞧瞧!”
就在这小小的人气汇聚中,苏念雪看似随意地与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老者、摊贩聊了起来,话题从病症渐渐引向西市近日的传闻,治安,乃至那些掌控西市的大人物。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听说码头那边,昌盛行和黑水坞又闹起来了,为了一批货,差点动手。”
“可不是吗!黑水坞那边最近凶得很,手底下人走路都带风,听说得了什么宝贝,腰杆硬了。”
“昌盛行能让他们蹦跶?钱大掌柜可不是吃素的。等着瞧吧,有热闹看喽。”
“守备府的兵爷这几天巡街更勤了,见着可疑的就抓,说是抓前朝余孽,我看就是瞎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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