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苏念雪按住他,手指搭上他脉搏。脉象依旧虚弱,但那股阴寒蚀骨的气息已被她的银针和药物压制住,不再扩散,只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感觉如何?”苏念雪问。
“好、好多了,多谢女菩萨救命之恩。”王老五声音沙哑,眼中是真切的感激,“身上没那么冷了,伤口也不像之前那么疼得钻心。”
“毒素暂被压制,但未根除。”苏念雪收回手,语气平静,“若要彻底治愈,需找到毒源,配置对症解药。否则,余毒反复,你撑不过一月。”
王老五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女、女菩萨,您一定要救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且问你,”苏念雪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你在黑水坞,是跟着‘过山风’的?”
王老五点头,又慌忙摇头:“是、是跟着二当家手下一个头目跑腿的,不算核心弟兄,就、就做些望风、搬运的杂活。那晚泥鳅巷的货,也是我们几个外围的负责在巷子口把风,没进里面,所以才……”
“所以才有机会逃得一命。”苏念雪接道,“那你可知,那晚之后,那批‘黑货’被运去了哪里?”
王老五茫然摇头:“不、不知道。那晚出了事,死了人,我们这些外围的都被撵走了,后来听说二当家发了大火,处置了好几个当值的兄弟。货……肯定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了。”
苏念雪并不意外。如此要紧的东西,黑水坞绝不会留在原地。
“你可知,‘过山风’此人,有何嗜好?常去何处?身边亲近之人是谁?”
王老五努力回想:“二当家……他、他好赌,也好色。常去的地方……城西的‘快活林’赌档是他自家的产业,他常去那里。还有‘红袖招’的媚娘,是他相好。身边最得力的,是一个叫‘鬼手’的,据说是他同乡,替他打理赌档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得信任。”
快活林赌档!
苏念雪眸光微动。又是快活林。钱贵的借据藏在快活林暗室,过山风常驻快活林,鬼手打理赌档……这“快活林”,竟是连接昌盛行内鬼与黑水坞二当家的关键节点。
“你在黑水坞,可能接触到‘鬼手’那个层面的人?”苏念雪问。
王老五苦笑:“女菩萨说笑了,我就是个最底层跑腿的,连二当家面都没见过几次,鬼爷那种人物,哪是我能接触到的。”
意料之中。苏念雪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如今伤势未愈,又恶了黑水坞,西市已无你立锥之地。待你伤势稍好,我送你出城,给你些银两,自去谋生吧。”
王老五却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半坐起来:“女菩萨!我、我不走!黑水坞不把我当人,过山风那狗贼拿我们兄弟的命填坑,这仇我不能不报!您救了我的命,我这条贱命就是您的!我、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西市三教九流都混过脸熟,打听些消息跑跑腿还行!求您收留我,给我个报仇的机会!”
他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恳求的火焰,不似作伪。
苏念雪静静看了他片刻。此人贪生怕死,油滑机警,但此刻的恨意是真的。用得好,或可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用不好,也可能反噬。
“留下可以。”苏念雪缓缓道,“但需约法三章。一,绝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吩咐。二,管好你的嘴,这里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你知道后果。三,你的仇,我会给你机会报,但如何报,何时报,由我定。”
王老五闻言,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苏念雪按住。他只能连连点头,激动道:“我王老五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听姑娘一人吩咐!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记住你的话。”苏念雪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凛的威势,“眼下你第一要务是养伤。伤好之前,老实待着。”
离开里间,天色已大亮。虎子已经卸下门板,将“回春堂”的简陋招牌挂了出去,开始洒扫。阿沅也强撑着起来,在灶间熬药,顺带准备些简单早饭。淡淡的药香和米粥气息弥散开来,冲淡了夜间的阴冷诡谲,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苏念雪简单用了点粥,对阿沅道:“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也顾好自己。”
“姑娘要去何处?”阿沅忍不住问。
“去‘回春堂’该去的地方。”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裙,将药箱背好,“看病,抓药,顺便听听这西市的声音。”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直观地感受西市的脉搏,也需要为“回春堂”在这片混乱之地,挣得一丝立足的缝隙和名声。
西市的清晨,比夜晚更加鲜活,也更加残酷。污水横流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劣质布头针线的、卖狗皮膏药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汗臭、垃圾腐烂混合的复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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