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快活林’,背后东家厉害得很,听说跟昌盛行的大爷们都有交情。里面那些看场子的,手黑着哩。别说暗室了,就是大厅里,也常有人被抬出来……”老汉似乎心有余悸,不敢多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苏念雪默默吃完豆花,放下两文钱,提起竹篮,又像无数个失望而归的妇人一样,低着头,慢慢走开了。
她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快活林”后面的一条更加僻静、堆满垃圾的巷子。这里几乎无人经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
她看似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可能值点钱的破烂,实则灵识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快活林”后墙的每一处。
墙体很高,用青砖砌成,坚固厚实。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有几扇很小的气窗,位置很高,且装着粗壮的铁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是排水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尺许见方的孔洞,用粗糙的铁栅栏封着,栅栏间隙很小,但边缘有些锈蚀。
她缓缓走近,蹲下身,假装在洞口附近的垃圾里翻找。指尖悄然探出几缕肉眼难辨的菌丝,贴着地面,如同有生命的细线,悄然穿过铁栅栏的缝隙,向洞内蔓延。
菌丝是她延伸的感官,将洞内的景象模糊地反馈回来。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潮湿,肮脏,散发着更浓烈的酸腐和霉味。似乎是赌坊处理污水和垃圾的通道。甬道不宽,但勉强可供一个瘦小的人弯腰通过。前方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苏念雪收回菌丝,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开。
这条污秽的通道,或许是一个可能的入口。但绝非首选。里面情况不明,且极易被发现。
她需要更稳妥的路径。
目光再次扫过高墙、气窗,最后落在“快活林”侧面一座相邻的、略显破败的两层木楼。那是家经营不善、几近关门的低级客栈,招牌歪斜,窗户破损。
苏念雪记下方位,提起竹篮,如同一个一无所获的拾荒妇人,蹒跚着离开了这条充满腐臭的小巷。
她没有直接回“回春堂”,而是在西市又转了转,买了些便宜的草药和日常用品,直到竹篮渐渐装满,才随着人流,慢慢走回“老鼠尾巴”胡同。
回到“回春堂”时,已近午时。虎子已经醒了,正帮着阿沅擦拭桌椅,见到苏念雪回来,眼睛一亮,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只是小耳朵竖着。
阿沅迎上来,接过竹篮,目光询问。
苏念雪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念雪洗去脸上的伪装,恢复原本清丽却沉静的容颜。
“如何?”阿沅递上温水,低声问。
“外围看过了,守卫不算特别森严,但暗桩肯定有。正门难入,后墙有污秽通道,但风险太大。侧面有一家破旧客栈,与赌坊相邻,或可利用。”苏念雪语速平稳,将所见分析道来。
“姑娘打算从客栈入手?”
“嗯。”苏念雪走到简陋的桌边,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客栈二楼,若有房间窗户朝向赌坊后院,或许能窥见一二。即便不能直接进入,也能观察赌坊内部格局、守卫换班规律。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在代表客栈的位置划了一个圈。
“客栈生意惨淡,易于控制。若是能设法包下或短暂控制一个合适的房间,作为观察点甚至临时落脚点,更为稳妥。”
“姑娘要亲自潜入客栈查探?”阿沅皱眉,“那客栈虽破旧,但未必没有眼线。”
“所以,需要有人配合。”苏念雪看向阿沅,又看了看竖起耳朵的虎子。
“阿沅,你伤势未愈,不宜与人动手,但稳住此处,与可能上门的病人、探子周旋,非你不可。虎子,”她转向孩子,“你年纪小,不引人注意。我需要你去做几件事。”
虎子立刻挺起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吩咐!”
“第一,去打听那家客栈的掌柜、伙计情况,住客多不多,价钱几何。要小心,装作路过好奇,或者帮人打听,不要暴露与我们有关。”
“第二,去‘金钩巷’附近转转,听听茶摊、饭铺里的人闲聊,特别是关于‘快活林’的,比如什么时候最热闹,常有哪些面孔出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传闻。同样,要自然,不要刻意打听。”
“第三,”苏念雪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虎子,“去买些吃的回来,要分几家买,不要固定在一家。留意一下,有没有生面孔在‘老鼠尾巴’附近转悠。”
虎子用力点头,将苏念雪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接过铜板,像只机灵的小老鼠,从后门溜了出去。
“姑娘是疑心,我们已被盯上?”阿沅神色凝重。
“小心无大错。”苏念雪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嘈杂的胡同,“泥鳅巷的事,守备府虽然抓了赵四顶罪,但未必没有其他人留意到那夜的动静。我们这‘回春堂’开得突然,又接连有‘病人’上门,难保不会落入某些人眼中。在拿到确凿证据、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谨慎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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