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时光仿佛凝滞。唯有渗水的滴答声,规律地敲打着石板的缝隙,昭示着光阴的流逝。
虎子蜷缩在阿沅身边,强迫自己睡了约莫一个时辰。虽然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眼皮,但心中紧绷的弦和对“神仙娘娘”命令的服从,让他准时惊醒。
他揉揉眼睛,看向角落里的阿沅,姐姐依旧沉睡,但脸色似乎又好转了一点点,这让他心中稍安。
他默默啃完剩下的块茎和野果,又小心抿了几口苏念雪凝聚的清水,然后挺直瘦小的脊背,目光望向地窖入口缝隙透进的、逐渐明亮的天光,等待着吩咐。
苏念雪的调息也暂告一段落。地髓草和玉髓芝的残渣已被完全转化吸收,虽然能量微弱,但配合菌丝自身的缓慢恢复,总算让她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恢复了些许行动和感知的能力。菌丝网络的核心范围维持在三十丈左右,强度有所提升,足以支撑一场近距离、低烈度的隐秘行动。
更重要的是,她对那封密信的思考,已有了初步的方略。
“虎子。” 清冷的声音在虎子脑海中响起。
“娘娘,我在!” 虎子立刻回应,小脸上满是专注。
“听着。我需要你去西市附近,做几件事。” 苏念雪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第一,确认西市尾那棵老槐树的具体位置、周围环境,以及今日午后,是否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没、逗留。记住,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更不可让人察觉你在窥探。你是去玩、去乞讨、去捡破烂的野孩子,明白吗?”
“明白!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去那边找吃的,看热闹!” 虎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机敏。
“很好。第二,留意西市今日是否有不寻常的动静。比如,昌盛行或黑虎帮的人是否增多?守备府的兵卒巡逻是否更频繁?有无生面孔的、气质特殊的人出现?尤其注意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商人、也不像苦力,穿着普通但举止谨慎、目光锐利的人。”
虎子努力记下这些特征,重复了一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念雪语气微凝,“尽可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探听市井间的流言。关于昨夜城南窑场的事,关于守备府和昌盛行(或黑虎帮)的冲突,关于城内是否有什么新的传闻,尤其是……有没有人莫名其妙‘暴毙’,或者失踪的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若感觉有危险,立刻撤离,返回此处。我会在暗中看着你,若有紧急,我会提醒你。但记住,我的提醒也可能不及时,一切靠你机变。”
虎子重重点头,小脸严肃:“娘娘放心,虎子晓得厉害!”
“带上这个。” 几缕菌丝从地下探出,卷着一小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碎布片,送到虎子手中。布片边缘,有一道用极淡的菌丝黏液画出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符号。
“若遇到极度危险,又无法脱身,将此布片丢弃或展示。或许能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苏念雪利用菌丝黏液和微弱精神力勾勒的一个简易的、带有轻微精神干扰和标记作用的“符”,效果微弱且短暂,但或可出其不意。
虎子将布片小心塞进最贴身的破衣内衬里,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现在,吃点东西,然后出发。记住路线,日落前,必须回来。” 苏念雪说完,便沉寂下去,开始进行下一步准备。
她需要将一部分菌丝主体,“移植”到那处选定的二层小楼废墟之下。这个过程需精细操控,如同将自身的肢体延伸出去,既要保证延伸部分能独立存活、执行感知任务,又不能过度削弱地窖本体的防护与隐匿。
一缕较粗的主菌丝,如同灵蛇般从菌茧核心分离出来,携带着一小部分能量核心和感知器官,沿着地底土壤的缝隙,缓慢而坚定地向百丈外的目标小楼延伸。
沿途,苏念雪小心避开可能的虫蚁巢穴、碎石块,以及一些地下的老旧砖石结构。延伸的菌丝如同她的神经末梢,将沿途的地形、土质、湿度等信息不断反馈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这缕“分体”菌丝终于抵达小楼废墟下方,寻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稳固的角落,开始扎根、舒展,构建起一个简化但功能齐全的次级感知节点。
这个节点能将她对西市方向的感知范围扩大近一倍,并建立起一个临时的、可以传递简单信息的菌丝“中继站”。
做完这一切,苏念雪的本体传来一阵空虚感,能量消耗不小。但她不敢停歇,立刻将注意力投向昏迷的阿沅。
阿沅的状态比昨夜稳定许多,体内那狂暴的火焰之力被暂时疏导了一部分,不再肆无忌惮地灼烧她的经脉和生机。
但她依旧虚弱,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在进行深层次的修复。需要补充元气,稳固根基。
苏念雪再次催动菌丝,将最后一点地髓草的药力萃取出来,混合着凝聚的少许蕴含生机的露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渡入阿沅口中。同时,一缕极细的菌丝,如同最精巧的探针,再次轻轻刺入阿沅手腕内关穴,感知其体内能量流转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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