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依然复杂。那股阴寒死寂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与火焰之力纠缠得更深了。
昨夜的疏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引入了一滴凉水,暂时缓解了“炸锅”的危机,但油锅下的火并未熄灭,甚至因为外力的介入,两种能量的冲突点发生了细微的转移,需要持续观察和调整。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维持现状,等待阿沅自身意识苏醒,或者……找到“教典”,获取赤焰教正统的解决之法,或者找到“封脉石”之类的宝物强行镇压。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逐渐升高,地窖缝隙透进的光线也明亮起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苏念雪一边维持着对阿沅的监控和微量滋养,一边通过“分体”节点,默默感知着废宅区乃至更远处的动静。虎子瘦小的身影,已经如同融入阴影的老鼠,灵巧地穿行在废墟和陋巷之间,朝着西市方向而去。
他先是混在一群早起捡破烂的半大孩子里,在靠近西市的垃圾堆翻找,竖起耳朵听着大人们零星的交谈。
然后,又装作饿极了的小乞丐,在西市边缘的食摊附近逡巡,眼巴巴地看着热气腾腾的蒸饼,偶尔有摊主不耐烦地扔给他半个剩馒头或一点残渣,他便千恩万谢地躲到角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那双机警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西市一如既往的喧闹,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但虎子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巡逻的兵卒确实比往日多了一些,穿着守备府号衣的兵丁,三五成群,挎着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尤其对那些看起来孔武有力、携带兵刃的汉子格外留意。
昌盛行的店铺依旧开着,但进出的人似乎少了一些,门口的护卫神色紧张,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有几个穿着黑虎帮服饰的汉子,在几个巷口晃荡,眼神阴鸷,不像平日那样嚣张,反而带着几分警惕和焦虑。
关于昨夜窑场的流言已经开始发酵。虎子缩在墙角啃着冷馒头,听到几个挑夫模样的汉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城南废窑那边,昨夜闹出好大动静!死了人!”
“何止!我表舅家的二小子在守备府当差,偷偷说,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好像是以前赤焰教的玩意儿!”
“嘶——赤焰教?不是早灭了吗?怎么还有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守备府和黑虎帮差点打起来!我看啊,这黑铁城要不太平咯!”
“可不是,今早我还看见一队兵爷往城西去了,气势汹汹的,怕不是去找昌盛行的晦气?”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又过了一会儿,虎子换了个地方,缩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老婆子摊位附近,听到两个妇人嚼舌根。
“……东街口老刘家的二驴子,昨晚出去赌钱,到现在没回来!他婆娘都快哭死了!”
“哎呀,这兵荒马乱的,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我听说啊,不止他一个,南城那边好像也有俩混混不见了,家里人正找呢!”
“该!让他们整天跟着黑虎帮欺行霸市!说不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被……”
“别瞎说!当心祸从口出!”
虎子默默地听着,记在心里。有人失踪,看来昨夜黑虎帮确实损失了人手,而且可能不止去瓜棚的那四个。
他慢慢朝着西市尾挪动。那里比主街冷清许多,多是些堆放杂物的空地、废弃的货栈,还有几棵老树。虎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最大的、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凉。树下堆着些破损的箩筐和废弃的砖石,平时少有人至。
他装作捉虫子,在离老槐树约三十丈外的一处断墙后蹲下,假装摆弄地上的石子,目光却不时瞟向老槐树方向。
一个上午,那里只偶尔有野狗跑过,或是一两个匆匆路过的行人。直到日头偏西,未时左右(下午一点到三点),才有一个戴着破斗笠、挑着空担子的老农,慢悠悠走到老槐树下,放下担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抽起了旱烟。一抽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申时初(下午三点),才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离开。
虎子记下了这老农的样貌:精瘦,皮肤黝黑,左手似乎有点不灵便,始终缩在袖子里。老农离开后约一刻钟,又来了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在老槐树附近转悠叫卖了一阵,没生意,也悻悻离开了。
虎子耐心地等着,小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但他牢记苏念雪的叮嘱,不动,只是静静观察。
申时三刻(下午四点)越来越近。
老槐树附近依旧没什么异常。难道密信是假的?或者接头已经取消?虎子有些焦急。
就在申时三刻将至,日头开始西斜,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一个穿着普通灰色短打、头戴毡帽、肩上搭着条汗巾的汉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老槐树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也在等人,然后背靠着树干,从怀里摸出个烟袋,开始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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