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攻击,也非控制,仅仅是一个极其微弱的追踪印记。
这缕菌丝蕴含的能量微乎其微,只能存在很短时间,且距离不能太远,但足以让苏念雪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其大致方位。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潜伏,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捕捉着鬼市中的信息流。
除了黑虎帮和昌盛行,她还“听”到了关于边军粮饷拖欠、城西某位富商新纳了小妾、北边草原部落近来异动频繁、甚至还有关于宫中太后体弱、小皇帝年幼、朝中几位辅政大臣明争暗斗的零星碎语……这些信息真假难辨,带着浓厚的市井传闻色彩,但拼凑起来,却也勾勒出黑铁城乃至更大范围内,动荡不安的时局轮廓。
时间在浑浊的空气和隐秘的交易中缓缓流逝。
鬼市的人流渐渐稀疏,一些摊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黎明前散去。那四个黑虎帮的汉子也完成了“交易”——实质上是收取“保护费”或强买强卖——骂骂咧咧地朝着地窖另一个出口走去。
苏念雪的菌茧动了。
她如同壁虎游墙,借着阴影和杂物的掩护,远远缀在那被标记的汉子身后。离开鬼市的地下空间,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肮脏、曲折的巷道,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黑虎帮的四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
跟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点昏黄的灯光,那是一间门脸破旧、挂着个歪斜“酒”字旗幡的小酒馆。
此时已近黎明,酒馆里却还传出喧哗和划拳声。四个汉子推门而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苏念雪停在巷子对面的阴影里。
菌茧的感知无法穿透厚厚的墙壁和嘈杂的人声,直接探知酒馆内的情况。但附着在那汉子衣领上的菌丝印记清晰地表明,他就在里面。这里,很可能是黑虎帮的一个据点,或者至少是他们常聚的窝点。
她没有贸然靠近。
酒馆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气息混乱,不适合她目前这种形态进行细致探查。但确定了这个据点,便是一个收获。
就在她考虑是否先行离开,去追踪老马和赵四的动向时,酒馆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倒在巷子的泥泞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看衣着,像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酒馆里追出一个满脸横肉的酒保,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杂种!敢偷酒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抬脚就要踹。
那孩子蜷缩着,瑟瑟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酒囊。
苏念雪意念微动。她并非滥好人,但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昏睡意念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细针,轻轻刺入那酒保的后颈。
酒保抬起的脚忽然一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困意袭来,骂声也堵在了喉咙里。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再看地上那肮脏的小贼,只觉得晦气,也懒得再费力气,嘟囔着“便宜你了”,摇摇晃晃地转身回了酒馆,砰地关上了门。
巷子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那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苏念雪的菌茧,悄无声息地滑到那孩子附近的一堆杂物阴影后。她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那孩子哭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危险过去,慢慢止住哭泣,挣扎着爬起来,紧紧抱着那个偷来的酒囊,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更深处、更加破败肮脏的角落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堆满垃圾的拐角后。
苏念雪的菌茧,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不远不近地跟着。这孩子能从黑虎帮据点偷出酒,又能在那酒保脚下逃生(虽然是她暗中相助),对这片区域想必极为熟悉,或许能知道些有用的东西。
那孩子似乎对身后的“跟踪”毫无所觉,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里熟练地穿梭,最终钻进了一个用破木板、烂毡布和捡来的砖石胡乱搭成的窝棚。
窝棚低矮肮脏,勉强能容身,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病气。
苏念雪的感知延伸进去。窝棚里除了这孩子,似乎还有一个更微弱、带着浓重病气的呼吸声。
“阿姐……阿姐,我弄到酒了……”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摸索着点亮了一盏仅有豆大灯火的破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窝棚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除了几件破烂家什,地上铺着些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是个年纪稍大的女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病得不轻。孩子跪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酒囊,试图喂她。
“不……虎子,别……” 女孩虚弱地摇头,声音嘶哑,“这酒……你从哪儿弄的?是不是又去……偷……”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姐你别管!喝了酒,发了汗,病就好了!” 叫虎子的孩子带着哭音,固执地将酒囊凑到女孩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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