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七家是什么态度？”胤禛问。
“年家想独占，曹家想维持原状，三大织造态度暧昧，三大盐商……”曹安苦笑，“八爷倒了，他们没了靠山，现在想投靠四爷，但又怕四爷清算他们当年支持八爷的事。”
一团乱麻。楚宁感到头疼。
“四爷，”曹安看向胤禛，“您想怎么处理寅三？”
这个问题很关键。楚宁也看向胤禛。
胤禛沉默了很久。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寅三必须清理。”他最终说，“但不是毁掉，是……重组。”
“重组？”
“对。”胤禛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梅林，“皇上当年设寅三，是为了江南稳定。现在寅三乱了，但江南还需要稳定。所以，我要重组寅三，让它回到最初的目的——保江南太平，而不是争权夺利。”
曹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四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胤禛转身，“曹先生，你愿意帮我吗？”
曹安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胤禛会这么说。
“我……我怎么帮？”
“继续执掌寅三。”胤禛说，“但不是原来的寅三，是新的寅三。剔除年家，剔除那些有异心的人，留下真正为江南着想的人。钱粮、兵器、人手，都交给你管。但有一条——”
他盯着曹安：“寅三只能为稳定江南而存在，不能参与皇子之争。无论将来谁登基，寅三都要保持中立。”
这个条件很苛刻，但也很合理。曹安沉默了。他在权衡，在思考。
楚宁看着这两人。胤禛在招安，曹安在抉择。这一幕像极了历史上那些君臣际遇的时刻，只不过此刻在梅林深处，无人知晓。
“四爷，”曹安终于开口，“我若答应，年家那边……”
“年家我来处理。”胤禛说，“年玉瑶在江南的动作，我已经掌握了证据。她私藏火器、勾结漕帮、意图用寅三要挟皇子……每一条都是死罪。”
“可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是年侧福晋，年玉瑶是年玉瑶。”胤禛的声音冷下来，“年家如果聪明，就该知道分寸。”
这话说得很明白：胤禛可以保年家一部分人，但年玉瑶这种越界的，必须清除。
曹安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对着胤禛深深一揖：“曹安愿为四爷效劳。”
胤禛扶起他：“不是为我效劳，是为江南效劳。”
两人对视，达成了某种默契。
楚宁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寅三的事，似乎就这样有了结果。胤禛用他的方式，既清理了隐患，又保住了江南的稳定。这确实是帝王手腕。
“那宁姑娘……”曹安看向楚宁。
胤禛也看向她：“楚宁，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楚宁苦笑。她能有什么打算？回徽州继续教书？可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她还能安安静静地教书吗？
“我想……”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去杭州，和方承志会合。然后……再看看。”
“杭州可以。”胤禛点头，“灵隐寺的慧明法师，是静安的师兄，也是寅三的老人。有他庇护，你在杭州是安全的。”
“那静安法师呢？”楚宁问，“他还在云龙寺，年玉瑶会不会对他不利？”
曹安和胤禛对视一眼。曹安说：“静安……有他的安排。云龙寺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他应该已经在来通州的路上。”
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楚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棋子，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宁姑娘，”胤禛看着她，“你在江南这些日子，帮了我很多。有些事，本该与你无关，却把你卷了进来。我……抱歉。”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楚宁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四爷言重了。”她最终说，“是我自己选择的。”
“是啊，”胤禛轻声说，“是你自己选择的。”
梅林里一片寂静。风吹过，枯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对了，”曹安忽然想起什么，“宁姑娘，你在云龙山见静安时，他是不是给了你一串佛珠？”
楚宁点头，从袖中取出佛珠。
曹安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楚宁：“这串佛珠收好。慧明法师见到它，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这佛珠……”楚宁看着手中的乌木珠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每颗珠子上都刻着字。”曹安说，“对着光看就能看见。”
楚宁举起佛珠，对着阳光细看。果然，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极小的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寅三非三，守正得安。”
寅三非三。什么意思？
“这是寅三的箴言。”曹安解释，“寅三不是三个人，不是三件事，是一个承诺。守住正道，才能得平安。”
守住正道。楚宁握紧佛珠。在这个权力倾轧的世界里，什么是正道？
“好了，”胤禛说，“楚宁你先回房休息。曹先生，我们还有些事要商量。”
这是要支开她。楚宁明白，行礼告退。
走出梅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胤禛和曹安还站在亭中，低声交谈着，神色凝重。
他们在商量什么？怎么对付年家？怎么重组寅三？还是……别的什么？
楚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外了。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怀里的佛珠冰凉，像一块寒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庭院里的梅树还在，那根红线还在。
忽然，她看见红线下面，系着一个小纸卷。
有人在她离开时放了东西。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快步走到梅树下，解下纸卷。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园梅林，真相可现。”
没有落款。字迹很陌生。
真相？什么真相？孙堂主的死？寅三的秘密？还是……
楚宁握紧纸卷，看向梅林深处。
她知道，自己应该告诉胤禛。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动。
夜色渐深，庄园里点起了灯笼。楚宁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纸卷。子时，梅林。她该去吗？还是该把这张纸交给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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