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还是不救？
救她，意味着他将正式介入这段时空，介入她的因果。
这可能会带来未知的变数，干扰他纯粹观察者的定位，甚至可能触动更大的时空涟漪与因果反噬。
不救，他只需转身离开，她便会如同时间长河中无数湮灭的星辰一样，悄无声息地陨落。
对他而言，无甚损失，顶多是少了一个观察样本，断了那丝若有若无的传承因果感应。
然而，道心深处，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响起：
他戚成崆，历经两世，踏破诸天，登临道极，所求为何？
是冷漠地旁观万物生灭，以证太上忘情？
不，他的道，是万法归源，是包容，是理解，是超脱，但绝非绝对的冷漠与无情。
他重活一世，放弃凡俗情爱，专研命理天机，遨游时空，所求亦是明道，是求真。
见同道濒死而不救，尤其是这位同道所修之道与他渊源颇深，且其心性、追求，皆令他有所触动……
这，似乎有违他求真、明道之本心，亦非万法归源应有之义。
况且，以他道极之境，对此方宇宙时空已有极深理解与掌控力，只要小心谨慎，仅仅出手稳住她的伤势，吊住其性命，不直接改变其重大命运轨迹，应当不至于引发不可控的时空反噬。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心念电转，不过刹那。
戚成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救。
但他不会现身，也不会让她知道是谁救了她。
只需隔空渡去一缕最精纯的、蕴含道极本源生机的力量，助她稳住道基，吊住性命即可。
至于她能否凭借此缕生机自行恢复，能否度过此劫，那便是她自己的造化与劫数了。
下定决心，戚成崆不再犹豫。
他隐匿于时空深处，对着洞府内濒死的九天真女，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色泽混沌、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最本源生命气息的道极生机，无视了洞府的禁制与时空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九天真女的眉心。
这缕生机进入她体内的瞬间，便如同甘霖落入干涸的大地，迅速融入其即将崩溃的道基与涣散的神魂之中。
那狂暴肆虐的道伤与反噬之力，在这缕更高层次、更加本源的生机滋养与安抚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缓缓抚平，虽然未能治愈，但崩毁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
紊乱的道韵开始缓缓平复，微弱的气息也停止了下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迹象。
九天真女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无尽冰冷的深渊中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回，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无法想象的生机力量，正在她体内最深处蔓延，修复着最根本的损伤，吊住了她即将消散的真灵。
是谁？
是那位刚才的注视者吗？
他救了我？
为什么？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但此刻的她太过虚弱，连思考都显得吃力。
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引导着体内那缕外来的、却无比温和包容的生机力量，运转起自身天机大道的疗伤法门，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修补道基，凝聚神魂。
戚成崆看到九天真女的伤势暂时稳住，气息不再跌落，便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那隔空渡去生机的手指。
他做的，仅此而已。
能否活下来，能否恢复，全靠她自己了。
他没有再停留，身形在时光长河中缓缓变淡，准备彻底离开这个时空节点。
此间事，已了。
至于九天真女日后能否察觉、能否寻到他的踪迹，那是以后的事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离去的前一瞬，洞府内，正在艰难运功疗伤的九天真女，似乎心有所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虚空，极其微弱、却清晰地说道：
“多……谢……”
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真实的笃定。
她或许不知道救她的是谁，具体在哪里，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救她的力量，与之前那注视她的、同源而高远的存在，是同一人。
而且，对方似乎……就要离开了。
戚成崆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那声感谢，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笃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不仅仅是感谢，还有探究，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同为求道者的、跨越时空的认同。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身影彻底淡化，消失在这段时空长河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窥天崖洞府内，重伤濒死却又被一缕神秘生机吊住性命、陷入漫长沉睡与缓慢恢复中的九天真女，以及那声消散在虚空中的、无人应答的多谢。
戚成崆离开了那个时空节点，继续在时光长河中漫游。
九天真女之事，对他而言，只是漫长旅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如同在浩瀚星海中瞥见一颗即将陨落、却又被他随手送入一缕微风的星辰，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他很快又沉浸在对自己天机大道的探索与印证之中。
然而，有些因果，一旦种下，便会在时空的土壤中悄然生根，在适当的时机，破土而出。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这一日，戚成崆循着一条关于上古星辰大道变迁的粗壮地脉势流，溯游至一处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时空区域。
这里似乎临近宇宙开辟未久、星辰初定的时代，天地间的法则更加原始、暴烈，时光长河也显得更加浑浊与汹涌。
正当他专注于解析一段关于紫微星垣最初定轨的、异常复杂晦涩的法则锁链时，忽然心有所感。
在距离他不算太远的、另一条相对平缓的、关于先天神只感悟天道的因果气机支流附近，他再次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清冷、空灵，带着天机大道的独特道韵，虽然比上次相遇时强盛、凝练了许多，但核心本质未变，是九天真女。
她竟然也来到了这片古老的时空区域？
看来，她不仅活了下来，伤势应该也已恢复，甚至道行可能还有所精进。
而且，她也开始深入时光长河，探索更古老的天机与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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