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的交汇，仿佛冻结了时间。
九天真女的目光，疲惫而锐利，穿透了洞府禁制与时空的薄纱，并非看到了戚成崆的具体身形，以戚成崆道极本质的隐匿，即便是重伤状态下的她全力探查，也绝无可能窥破。
而是感知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真实、仿佛与周围时空法则隐隐共鸣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这存在感并非敌意，亦非寻常窥探，反而带着一种与她自身天机之道同源、却又更加深邃、更加高远的奇异道韵，让她在解析那危险天机碎片、心神最为紧绷敏感的瞬间，产生了本能的警觉与感应。
是谁？
能悄无声息地穿透她布下的重重天机禁制，在她推演触及核心、遭受反噬的紧要关头，于这时空深处探视着她？
是天界中对她母女心存忌惮的某些存在？
还是这天机碎片本身引来的、不可名状的注视？
九天真女心中一凛，顾不得反噬带来的剧痛与虚弱，强行提起残存神力，手中法诀一变！
窥天崖洞府内，那原本因推演而激荡的阵法光芒骤然内敛、转化，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蕴含着隔绝、混淆、反溯天机之力的符文锁链，如同活过来的银蛇，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空间，朝着她目光所及的、那存在感隐约传来的虚空方向，交织缠绕而去！
同时，她头顶一枚古朴的龟甲虚影浮现，滴溜溜旋转，洒下朦胧清光，护住己身，并试图反向推演、定位那“注视”的来源。
这是她压箱底的防御与反制手段之一天机罗网，不仅能隔绝内外，混淆天机，更能顺着任何窥探的因果线与目光，反向追溯，揪出隐匿者。
然而，那些银白色的符文锁链扑向那片虚空，却如同穿透了无形的幻影，纷纷落空，未能缠绕到任何实质。
反向推演的清光，在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虚无的法则之力悄无声息地消融、吞噬，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道之本源的空白与静谧。
九天真女闷哼一声，本就因反噬而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反溯失败，再次牵动了她的伤势。
但她眼中惊疑之色更浓。
对方的手段，远超她的预料。
不仅能完美隐匿，还能如此轻易地化解她的天机罗网与反向推演，其境界，恐怕……
隐匿于时空中的戚成崆，在九天真女目光投来、禁制骤起的瞬间，便已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心念微动，道极本质与周围时空的融合更加深入、自然，将那因刹那心神波动而产生的一丝不谐彻底抚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
九天真女的天机罗网与反向推演，固然精妙，但在他这已然道极、对时空法则理解至深的境界面前，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现身。
只是静静地看着洞府内，那因反噬与强行催动禁制而气息更加萎靡、却依旧强撑着、眼神警惕而执着的九天真女。
近距离的观察，让他对她身上的道韵感受更加清晰。
那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对天机之道有着近乎纯粹追求与深刻理解后，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
清冷、智慧、疏离，却又带着一种内在的坚韧与不为人知的孤独。
与他在时光长河中观察到的那些汲汲于名利、争斗、情欲的仙神，截然不同。
而且，从她刚才施展的天机罗网与那龟甲虚影中，戚成崆更加确信，她所修之道，确实与他家传《天机策》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同源。
只是《天机策》流落凡间，残缺不全，多了许多后人附会的、用于谋生糊口的术与技，少了最根本的、直指道之本源的理与法。
而九天真女所展现的，才是更加接近本源、更加体系完整、威力也更加强大的天机大道。
确认了这一点，戚成崆心中那丝因《天机策》而产生的因果牵连感，变得更加真切。
他看着重伤虚弱、却依旧如同受伤孤鹤般挺直脊背、戒备四顾的九天真女，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类似不忍的情绪。
并非男女之情，而更像是一种同道之间的物伤其类，一种对执着求道者陷入困境的些微信任与……
或许，还有一丝对那可能存在的、传承渊源的微妙责任感。
当然，这丝情绪很快便被他的理性压下。
他此来只是观察，并无意介入她的因果。
她的伤，她的困境，是她自己的道途与劫数。
然而，就在戚成崆准备收回目光，悄然退去，继续自己的时空之旅时，洞府内的九天真女，在长时间未察觉到任何进一步异动与威胁后，紧绷的心神略微一松。
这一松，强行压制的道伤与反噬，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蕴含着浓郁道则碎片的神血，神血喷洒在地面与周围的卜算器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失去光泽。
她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气息瞬间衰落到谷底，眼神涣散，似乎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极其艰难。
周身道韵紊乱，那代表着天机大道的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伤得太重了。
强推触及根本的天机，又遭恐怖反噬，紧接着强行催动禁制防备未知的注视，已然耗尽了她的心力与最后的神力。
此刻道伤彻底爆发，若无外力介入，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便会步其母后尘，道基崩毁，香消玉殒。
戚成崆离去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他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生机飞速流逝的九天真女。
看着她那即使濒死、眼中依旧残留着对道的不甘与执着、以及对未竟之事的遗憾的眼神，心中那丝被理性压下的、属于同道的些微信任，与那可能存在的传承因果牵连，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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