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们开始七手八脚、效率低下地挖掘洞穴,搭建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
郑平安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个新挖的、虽然简陋但还算干燥通风的小山洞里,继续他不知尽头的“躺尸”和恢复生涯。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有些倒退。没有万妖盟的商业打压,没有“活山”的灭顶威胁,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需求,找吃的,活下去。狗胜带着还能动弹的妖兵每日外出狩猎,收获时好时坏,经常饿肚子。
郑平安那曾经红火一时的酸硫浆作坊彻底熄了火,一是原料严重不足,这荒谷里连酸果子都找不到几个;二是他本人实在油尽灯枯,连抬个手指都费劲,根本没力气再折腾那些瓶瓶罐罐。
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对着那面布满裂纹、死气沉沉的铜镜发呆。
镜子再无任何异状,冰冷、沉默,仿佛之前的一切惊心动魄,镜中预警、跨界传讯、集众一击,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幻觉。
他开始深深地怀疑,锅炉爆炸后的所有经历,妖界奇遇,摸骨修仙,甚至狗胜这条土狗皇帝,是不是都是自己濒死前大脑编造出来的弥天大梦?
这种虚无缥缈、脚下无根的感觉,比身体的极度虚弱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就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了不知多少天后,钻地龙突然兴冲冲地跑进了他的山洞,浑身鳞片上沾满了新鲜湿润的泥土,小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光芒:“军师!军师!重大发现!天大的发现!俺老钻刚才打洞想找找有没有地下水源,结果……结果撞见个大家伙!埋在地底下!”
郑平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兴趣缺缺:“又是……什么成了精的山?还是石头?”他现在对“大家伙”有点 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是山!也不是石头!”钻地龙激动得手舞足蹈,比划着,“是个……铁家伙!金属的!埋得可深了!老大个了!锈得都快散架了,但模样怪得很!俺在妖界挖了这么多年洞,从没见过这种款式的!”
铁家伙?金属的?埋在地底深处?郑平安昏沉的大脑里,似乎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坐起身:“带……带我去看看。”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在钻地龙的带领下,郑平安跟着它钻进了一个新挖掘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向下的狭窄地洞。
洞壁潮湿冰冷,散发着浓厚的土腥味和一种浓烈的、呛人的金属锈蚀味。
向下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黑暗退去,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
空间顶部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磷光闪烁,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而就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静静地、匍匐着一个令人震撼的庞然大物!
那确实是一个“铁家伙”,或者说,是由某种未知的、如今已布满厚重红褐色锈迹的金属构成的巨大造物。
它的外形极其古怪、超乎想象,整体轮廓像是一条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冰冷的金属蜈蚣,又像是由无数截巨大无比的锅炉管道或工业反应釜粗暴地连接、拼凑而成,充满了非自然的、几何式的棱角与曲线。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层层叠叠的锈迹,许多地方已经严重坍塌、破损,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齿轮、连杆和类似电路板般的诡异结构。
一些黯淡的、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侵蚀的、类似符文或能量线路的刻痕,在斑驳的锈迹下若隐若现。
它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占据了小半个地下空间,散发着一种古老、死寂、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妖界某个失落文明遗留下的战争傀儡?远古妖兽的金属骸骨?还是……
郑平安的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这金属造物的风格,和他认知中的、充满原始野性力量的妖界手段截然不同,反而……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冰冷的、严谨的、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些大型工业设备相似的……秩序感和科技感?但这又分明是埋藏在妖界地底深处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迹!
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摸向怀中那面冰冷的铜镜。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镜面的瞬间,异变发生!
那面一直死寂、如同顽铁的铜镜,竟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镜面上那些狰狞的裂纹缝隙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黯淡流光!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巨大的、蜈蚣般的金属造物内部深处,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如同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了一格的“咔哒”声!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地下空间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敲打在郑平安和钻地龙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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