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你要去?”
“我要知道,他们征的税,是不是假的。”叶良辰说,“若真是假的,我就有凭据,告他们。”
“告?”陈伯惨笑,“你告谁?县令是刘三爷姻亲,县丞听赵府令,赵府通着合欢宗!你一个孤户,拿什么告?”
“拿真相。”叶良辰声音低却稳,“若全村人都知道税是假的,他们还敢收吗?”
陈伯怔住。
夜风穿堂,吹动残册页角。
第五日,清晨。
叶良辰交第四批粮。
赵六接过谷碗,忽然冷笑:“刘三爷传话——你的粮,验出来了。”
叶良辰抬眼。
“不是囤积,不是偷盗。”赵六盯着他,“是‘新出’。活的。根带土,茎有水汽——像是刚从地里割的。”
叶良辰不动声色:“我种的。”
“种的?”赵六逼近一步,“你那地,草都枯了,能种出这等活粮?说!是不是用了妖器?”
围观村民哗然。
“妖器?”
“莫不是挖墓得的邪物?”
叶良辰缓缓道:“我用碗育种。水土调和,五日可熟。信不信由你。”
“碗?”赵六大笑,“拿来看看!”
叶良辰摇头:“不给看。”
“不给看?”赵六怒极反笑,“来人!去他屋里搜!把那碗给我挖出来!若真是妖器,当场砸了,人送县衙!”
打手应声要走。
叶良辰忽然抬手:“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神碗,放在石桌上。
碗裂纹密布,黑水在纹路里缓缓流动,像血管。
赵六凑近看,冷笑:“就这破碗?能长粮?”
叶良辰取一粒种子,投入碗中,加水没过。
“明日此时,它会发芽。”他说,“第三日,见叶。第五日,可收。”
赵六嗤笑:“荒谬!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几天戏法!”
他挥手:“留两人盯着这碗!一刻不许离!若真长出粮——我上报刘三爷,赏你!若假——砸碗,逐人!”
两名打手守在石桌旁,眼都不眨。
叶良辰转身离开,背影平静。
他知道,他们盯不住。
因为神碗的生长,不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
第六日,晨。
碗中绿芽破水而出,鲜嫩欲滴。
打手惊叫:“长了!真长了!”
赵六冲来,盯着嫩芽,脸色变幻。
第七日,叶现茎,翠绿挺拔。
第八日,穗初成。
第九日,谷粒饱满。
赵六亲自称重,半碗谷,粒粒饱满,与前几日无异。
他盯着叶良辰:“你这碗……真是宝物。”
叶良辰点头:“但它在衰竭。裂纹出黑水,产量减了。再用几次,怕是要废。”
赵六眯眼:“若我拿走呢?”
“拿不走。”叶良辰平静,“它认主。离我三丈,便不长。”
赵六冷笑:“虚言恐吓。”
可他没动手。他怕真毁了。
第十日,初一。
叶良辰交粮后,没回村。
他去了阳城。
县衙档案房,门虚掩。钥匙在县丞腰间,可今日县丞赴宴,钥匙交副手。副手贪杯,午间醉倒。
叶良辰藏在墙外,等了两个时辰。
戌时,档案房灯灭。
他翻墙而入,摸黑找到田册架。三年前的卷宗,在第三格。他抽出,借月光翻开,炭笔抄录。
一页,两页,三页……
子时,他抄完最后一笔,将原册放回。
转身要走,忽听门外脚步声。
他闪身入夹墙,屏息。
门开,一道身影进来,直奔第三格——竟是陈伯!
老人颤抖着手,取出一本册子,正是叶良辰刚放回的那本。他翻开,确认无缺,长舒一口气,又放回去。
叶良辰在夹墙内,心如擂鼓。
原来陈伯每日都来,确认册子是否还在。
他不是怕,是守。
脚步声远去。叶良辰从夹墙爬出,翻墙离开。
回村路上,他摸着怀里的抄本。
真相,到手了。
第十一日,清晨。
叶良辰站在晒谷场,当众展开抄本。
“这是三年前的田册副本。”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亩产一石五斗,官征两成,三斗。刘三爷征五成,七斗五升——是官税的两倍半!”
村民哗然。
“我们交的,是假税!”
赵六冲来:“你哪来的册子?私闯县衙?该杀头!”
“我从陈伯那借的。”叶良辰指向祠堂方向,“他当年抄的。不信,你们去问。”
人群骚动。有人奔向陈伯屋。
赵六脸色铁青:“你……你竟敢煽动民乱!”
“不是煽动。”叶良辰捧起神碗,“我有粮,有证,有法。《细则》第三条,分期缴纳,以实交为准。我每日交粮,田籍不能销。”
他抬头,直视赵六:“你踩钉子那天,鸡骨头落在豆子里。豆子霉了,你不管。可税册造假,三百户饿死,你管吗?”
赵六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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