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食堂里，几个老师听陈航说完，都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青菜掉进汤里，连隔壁桌英语组老师们的闲聊声都停了。
“排课问题？”赵老师最先反应过来，筷子一放，“你是说，那个分层走班制？”
“嗯。”陈航点头，“我当时就想，这应该是个约束优化问题。”
“你具体怎么想的？”史言哲放下碗，表情认真起来。
陈航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思路：学生是节点，课程层次是边，教室和时间是约束条件，需要找到最优分配。
几位数学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年轻李老师问。
“开始想用试错法，但试了几个人就发现组合爆炸。”陈航说，“后来想用图论建模，或者线性规划，但……”
他顿了顿：“但我没系统学过这些。”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噗——”赵老师突然笑出声，“好家伙，你小子是野路子出身啊！”
其他老师也笑了。
“野路子能解出IMO题，这野路子够野的。”李老师调侃。
“不过排课问题确实是个经典的数学问题。”史言哲恢复了严肃，“你想到用优化方法，方向是对的。”
“史老师您研究过？”陈航眼睛亮了。
“没有专门研究，但我带过数学建模竞赛队，这类问题见过。”史言哲说，“吃完饭回办公室，咱们细聊。”
饭后，数学组办公室。
几个老师围着陈航的草稿本，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你这已经想到很多了。”李老师指着其中一页，“约束条件列得很全。”
“但还缺一个目标函数。”赵老师推了推眼镜，“优化问题，你得明确要优化什么。是最小化冲突？最大化教室利用率？还是让学生课表最连贯？”
陈航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个多目标优化。”
“聪明！”李老师一拍大腿，“现实问题往往就是多目标的。但你得给不同目标分配权重。”
史言哲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陈航和几位同事讨论。
他注意到，当陈航开始谈论数学问题时，整个人都变了。那种课堂上心不在焉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几乎发光的状态。
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线性规划可能不够用。”赵老师思考着，“你这问题变量都是整数，学生只能整班整班地分，不能分半个学生去上课。所以更可能是整数规划问题。”
“而且规模很大。”李老师补充，“高一年级几百号人，每门课几个层次，加上教室和时间约束……变量数可能上千。”
“图论染色可以吗？”陈航问。
“可以尝试，但染色问题通常解决的是冲突避免，你这还有资源利用的优化。”赵老师顿了顿，“我建议你先从简化模型开始。比如先不考虑教室容量，只排时间；或者先不考虑学科关联性。”
陈航认真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还有，你要考虑算法复杂度。”李老师提醒，“这种规模的整数规划，得用启发式算法，遗传算法、模拟退火、蚁群算法这些。”
“这些我都没学过。”陈航老实说。
“图书馆有书。三楼，计算机科学区，算法与数据结构分类。”
“不过提醒你一句。”史言哲看着他，“这只是个兴趣问题，别耽误你的正常数学学习的进度，你现在学到偏微分方程了？”
“嗯……数分、高代、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实变函数、实分析、复变函数、复分析、泛函分析、常微分方程这些的基础知识都学完也掌握了。”
“什么？！”
几位老师几乎同时惊叫出声，办公室瞬间炸锅。
“等等等等！”赵老师一把按住陈航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说一遍？实变函数？泛函分析？”
“学完了？”李老师声音都变调了，“还掌握了？”
连一向稳重的史言哲都往前倾了倾身子：“陈航，你确定？泛函分析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精读完了教材，习题全做了。有些地方确实难，但多看几遍，结合一些参考书，基本上搞懂了。”
办公室死寂了三秒。
“咱们学校……是不是招了个怪物进来？”
“数分、高代、概率论、实变、复变、泛函……这是数学系本科加研究生一年级的内容啊！他才高一？！”
史言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从哪里开始学的？”
“初中。”陈航说，“之前说过看科普书，对科学很感兴趣，后来为了一个梦想和目标，就开始学数学，从数学分析开始学习。后来越学越觉得有意思，就一本本往下看……”
“自学？”
“嗯。”
“没人教？”
“不懂的地方上网查，或者去市图书馆找参考书。”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这是自学能力、理解能力、坚持能力的恐怖结合体。
“所以你现在学到偏微分方程了？”史言哲确认道。
“对，正在看那本经典教材。”陈航点头，“不过进度不快，才看到四分之一左右。”
“……”
几位老师不想说话了。
史言哲下定决心：“排课问题，你继续研究。我的课你也不需要听课了，我也会跟你班主任和其他老师说的。还有如果需要什么书，直接去图书馆找。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只是数学问题，算法、编程、甚至系统设计，有需要都可以问。数学组解决不了的，我帮你联系计算机组的老师。”
“至于竞赛，我们后面再聊聊。”
陈航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显然，几人都累了，需要去午休休息了。
……
陈航离开办公室，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气，是自由的味道。
华附，果然是顶尖高中。不压制天才，反而给天才让路。
他快步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脚步轻快。脑海里，又开始思考排课问题。
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了这样的自由度，那些深藏在脑海里的好奇与问题，终于可以放手探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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