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皮看不懂那个手势。
但他看懂了毅哥的口型。
两个字。
断电。
为什么？
刚才不是说要用电弄死那个球吗？连全城唯一的粗铜缆都扔下去了。现在十几台发电机都烧开了锅，就等一个信号，怎么又要断电了？
他想问。
但他看到苏毅已经趴了下去。
他身前，那根黑色的、丑陋的铁疙瘩，正对着坑洞中央那颗红得发亮的球。
红皮不再想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身后发电站的方向，用力挥舞了三下。
这是备用信号。
毅哥教的。
意思是，立刻执行上一个命令。
……
发电站里。
负责合闸的工匠，手悬在巨大的木柄电闸上，手心全是汗。
他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五台内燃机和八台蒸汽机，正以最大的功率轰鸣着，仿佛要把整座屋子掀翻。
他等着信号。
等着那个能把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全部灌出去的信号。
然后，他看到了。
站在门口的红皮，挥了三下刀。
工匠的脑子嗡了一声。
断电？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块连接着所有发电机线路的巨大铜板。
那上面，因为过载的电流，已经有蓝色的电弧在跳动。
把这股电断掉？
他不敢。
这股力量要是没有宣泄口，会把整个发电站都烧成灰。
“执行命令！”
红皮的吼声，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工匠一咬牙。
他没有去拉那个并联的总闸。
他转身，拿起一根绝缘的长木杆，疯了一样，开始去捅每一台发电机连接到铜板上的线路卡扣。
先断内燃机的。
“砰！”
第一个卡扣被捅开，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屋子里的轰鸣声，弱了一截。
“砰！”
“砰！”
“砰！”
“砰！”
五台内燃机全部和主线路脱离。
然后是蒸汽机。
那些老旧的机器，在失去负载的瞬间，转速陡然飙升，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随时会散架。
整个发电站，陷入一片混乱。
而城镇里，那几盏刚刚亮起的电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重归黑暗。
只剩下那个深坑里，越来越亮的红光。
……
坑边。
当电灯熄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那颗红色球体的震动，频率更高了。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表面的红光，不再是均匀地亮着，而是开始像心脏一样，剧烈地搏动起来。
“它……它要炸了？”
卡的声音在抖。
他看到，那根搭在球体上的粗铜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熔化。
那颗球，在主动吸取铜缆里残余的电能。
苏毅趴在那挺冰冷的重机枪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透过准星，死死锁着那颗球。
他在等。
他赌对了。
这东西，就是一个能量聚合体。你给它能量，它就吃。给得越多，它吃得越开心，然后炸得越响。
想让它死，不能喂饱它。
要饿死它。
切断了沼泽里的能量供应，它就开始休眠。
切断了地底的能量供应，它就开始自毁。
现在，他连最后一点电都给它断了。
它急了。
它要把它体内储存的所有能量，一次性放出来。
苏毅看到，球体表面的红光，开始向着一个点汇聚。
就在球体的正中央。
那个点，越来越亮。
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橙色，然后是金黄色。
一股让空气都开始扭曲的恐怖能量，正在那里凝聚。
卡和他身边的几个战士，已经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转身想跑。
就是现在！
苏毅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撕裂布匹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炸响。
那不是步枪“噗噗”的闷响。
那是一头钢铁巨兽，在用它最原始的愤怒，在咆哮。
枪口喷出长达一米的火舌。
无数滚烫的黄铜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枪身侧面疯狂地弹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排由发条驱动的子弹，被飞速地送进枪膛。
一百发合金钢弹头，在火药的推动下，化作一条看不见的，由死亡和钢铁构成的鞭子，狠狠地抽向了深坑中央那颗正在汇聚能量的红色球体。
“当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火星四溅。
那颗球体的外壳，在子弹风暴的连续冲击下，开始变形，凹陷。
它表面那些原本亮着红光的裂纹，在弹头的撞击下，被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更多的红光，从新的破口里喷涌而出。
它汇聚能量的过程，被打断了。
那颗刚刚凝聚成金黄色的能量核心，猛地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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