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蹲在实验室里,第二版发电机的图纸摊在工作台上,画了一半。
门被推开。
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后面跟着老首领。
“毅哥,吃点东西。”
苏毅没接碗,抬头看了卡一眼。“铜线还剩多少?”
“三十二斤。”卡把碗放在桌角,“昨天刚从崖底吊上来一批矿,还没炼。”
苏毅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老首领拄着骨杖凑到工作台前,歪着脑袋看图纸。他现在认识不少字了,但这种机械结构图,看了跟没看一样。
“毅哥。”老首领开口。
“嗯。”
“田里的稻子,抽穗了。”
苏毅手里的炭笔停住了。
“多少?”
“第一块田,两百亩,全抽了。穗子还是绿的,弯不下来。老头子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长势,再有四十天就能收。”
苏毅站起身。“走,去看看。”
出了实验室,日头正盛。双月还挂在天边没落全,两个太阳叠着烤,地面上的热气把远处的蒸汽锻锤都晃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城镇南侧,那片两百亩的水田已经变了样。
三个月前还是光秃秃的烂泥地,现在放眼望去,全是齐腰高的绿色稻秆。风一过,整片田跟着起伏,沙沙作响。
苏毅走到田埂上,弯腰拨开稻叶,查看穗子。
穗子确实抽出来了。一串串的,还没灌浆,青绿色,竖着。
“水呢?”
“按你说的,五指深,不多不少。”负责农事的工头跑过来,这人原来是流浪部落的,现在汉话说得比卡还溜。“鸭子也放着呢,虫子基本没了。就是有个事……”
“说。”
“东边那块新开的田,苗子长得不行。黄了一片。”
苏毅皱了下眉。“带我去。”
东边的新田离这里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
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这块田的位置比主田高了将近一米,地势偏坡。水从灌渠引进来,高处的苗子根部明显干了,低处的苗子又泡得太深。
“渠修歪了。”苏毅说。
“啊?”工头一脸茫然。
苏毅蹲下来,用手指在田埂上画了两条线。“你的进水口在这,出水口在这。地是斜的,水往低处走,高处吃不到水。”
“那咋办?”
“分渠。”苏毅站起来,用脚在田埂上踩出几个点。“从这里开一条横渠,把水先拦住,分成三段。每段单独控制水位。高处多放水,低处少放。”
工头听了半天,挠了挠头。“毅哥,这个我干不来,能不能画个图?”
苏毅看了他一眼。
这人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现在知道要图纸了。
“回去找块木板,我给你画。”
“行嘞!”工头一溜烟跑了。
卡站在旁边,手里那碗汤一直端着没放下。“毅哥,你这汤……”
苏毅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还给他。
“卡。”
“在。”
“粮食的事,比发电机急。”
卡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毅哥说什么东西比实验室里的铁疙瘩还急。
“两百亩不够。”苏毅往回走,边走边说,“一千五百人,光靠这点地,撑不过明年。今年收完种子,秋天就得扩到一千亩。”
“一千亩?”卡倒吸一口气。“那得多少人?”
“至少五百人专职种地。”
“五百?那矿上的人……”
“减。高炉减两座,只留三座。碎石机白天开半天就够了。铁轨暂停扩建。”
卡没吭声。
苏毅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毅哥,红皮那边的人,好多是冲着下矿能吃肉才老实干活的。你把矿上的人调去种地,他们不一定乐意。”
“不乐意就饿着。”
卡咧嘴笑了。“行,我去办。”
“等一下。”苏毅停住脚步。“还有件事。种子不够。”
“不够?那两百亩地……”
“两百亩收的粮食,大部分得留种。吃的部分勉强够过冬,但要扩到一千亩,种子缺口很大。”
“再去沼泽那边弄?”
苏毅摇头。“那边的野稻穗子太小,产量低。我需要更好的品种。”
卡挠了挠后脑勺。“毅哥,这破地方还能有别的?”
“不知道。”苏毅说,“但得找。”
他转头看向老首领。
老首领一直跟在后面,听到这话,拄着骨杖往前走了两步。
“毅哥,你要找什么样的?”
“穗子大的。颗粒饱满的。长在干地里也行,不一定非要泡在水里。”
老首领想了很久。久到卡以为他睡着了。
“有一种。”老首领的声音很轻。
苏毅看着他。
“不是草。是一种矮树。比人矮半截,长在石头缝里。秋天的时候结一串串黄色的粒子,比你带回来那个大三倍。硬得很,牙咬不动,得砸碎了才能吃。”
“在哪?”
老首领抬手,指向东方。
“过了大黑山,再往东走五天。有一片戈壁。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有这种矮树。很多。我年轻的时候路过,饿极了,砸了几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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