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石头靠近到一拳距离的时候，苏毅的手停了。
不对。
他盯着左手那块冰蓝矿石和右手那块火红矿石之间的空隙。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那种视觉畸变，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空间层面的震颤。
两块矿石在互相“拉扯”。
苏毅能感觉到，左手在往右偏，右手在往左偏。两块石头之间有一股极强的吸引力，而且随着距离缩短，这股力量在急剧增大。
他把两块石头分开，放回各自的容器里。
不能蛮干。这两种矿石一旦直接接触，释放的能量完全不可控。在没有任何约束装置的情况下让它们碰在一起，跟拿着两块铀往一块拍没什么区别。
苏毅坐回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在兽皮上开始画图。
他需要一个反应腔。一个能把这两种矿石的能量释放过程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装置。不用太复杂，第一代只需要做到一件事：让两块矿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把释放出的能量稳定地导出来。
画了半宿。天亮的时候，图纸上出现了一个结构。
一个厚壁的合金钢圆筒，内壁衬着一层厚达三指的冰晶矿石碎粉烧结层，用来隔热。圆筒内部，左右各有一个可以用螺杆调节位置的托架。左托架放冰蓝矿石，右托架放火红矿石。转动外部的螺杆，可以精确控制两块矿石之间的距离，精度到半毫米。
圆筒的顶部，开了一个出气口，连接着一根铜管。
原理很土。两块矿石靠近时释放的热量，加热圆筒内部密封的水，产生蒸汽，蒸汽通过铜管导出，推动外面的汽轮机。
一台用未知能源驱动的、原始到了极点的蒸汽发电系统。
苏毅把图纸卷好，走出实验室。
天刚亮。城镇里已经开始忙碌了。远处的蒸汽锻锤传来有节奏的闷响，高炉的烟囱吐着灰白色的烟柱。
卡正在广场上监督新一批矿工出发。看到苏毅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毅哥，昨晚没睡？”
“没事。”苏毅把图纸递给他，“找铸造组的老王头，按这个图，铸一个钢筒出来。壁厚不能少于四指。内壁要车光。”
卡接过图纸看了两眼，看不懂，但他不问。毅哥画的东西从来没有废的，照做就是。
“螺杆的精度要高。”苏毅补了一句，“让老王头亲自车。”
“明白。”
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毅哥，南边的田，稻子长到膝盖高了。老首领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追肥。”
苏毅想了想。“告诉他，把鸭子粪收集起来，兑水，沤三天，稀释后浇。一亩地两桶，不能多。”
“行。”
卡走了。苏毅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座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城镇。
一千五百人。五座高炉。三台蒸汽机。一条铁轨。两百亩水田。
放在半年前，他一个人蹲在篝火旁敲石头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能走到这一步。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面石壁上的曲率引擎图纸，他已经看了上百遍。每一个结构，每一条能量回路，他都能默画出来。但从“看懂”到“造出来”，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河，是一片海。
光是反应堆外层的磁约束环，需要的超导材料，就不是这个星球目前能生产的东西。
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把电搞出来。有了稳定的大功率电源，就能上电弧炉。电弧炉的温度比煤炉高出一个量级，能熔炼的合金种类直接翻几十倍。
工业升级的逻辑链条很清晰：矿石能源到蒸汽到电到更高温冶炼到更高级材料到更复杂的机器。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肩膀上。
三天后，铸造组把钢筒送到了实验室。
苏毅验收了一遍。壁厚达标，内壁光洁度还行。螺杆的配合精度差了点，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关上实验室的门。
一个人，戴着隔热手套，把冰蓝矿石和火红矿石分别安装进左右托架。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两块矿石之间的反应。
装好后，两块矿石相距约半米。这个距离上，钢筒内壁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
苏毅开始转动螺杆。
每转一圈，右侧的火红矿石就向左移动不到一毫米。
三十圈。距离缩短到大约四十七厘米。没有反应。
五十圈。四十五厘米。钢筒外壁开始微微发热。
苏毅停下来，把手掌贴在筒壁上感受了一下。温度大概四十度。跟体温差不多。
继续拧。
八十圈。四十二厘米。筒壁温度升到六十度左右。手放上去有明显的烫感。
苏毅在筒壁上滴了一滴水。水滴落上去，滋了一声，很快蒸发。
他停了螺杆。在图纸上记录下数据。
距离四十二厘米，筒壁温度约六十度。能量释放率很低，但非常稳定。没有波动，没有突变。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把两块石头怼到一起搞大新闻。他只需要一个稳定的、可控的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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