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超维简并态地心缝合针的尖端直指大地,低频嗡鸣震得脚下的干涸湖床表面龟裂出新的细纹。
苏毅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抹布,把管钳上沾着的高维晶格粉末擦掉。金属握柄的温度还没降下来。
“苏工。”沈擎岳的通讯频段接了进来,嗓音带着极度压制后的紧绷感,“中科院地质所刚把最新模型跑出来了。”
“说。”
“这根缝合针从地表打入,首先要穿透三十到七十公里厚的岩石圈刚性层。然后是两千九百公里的地幔对流带。最后才能抵达外核和内核的交界面。”沈擎岳停了一下,“总穿透深度,五千一百五十公里。”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沈擎岳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通讯器里传来金属台面被暴击的闷响,“地幔中下层的温度超过三千度,压强达到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这种环境下,哪怕你把这根针用简并态合金锻了一百遍,它也没有办法靠自身重力沉下去。你缺一台钻机。一台能在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的炼狱里持续输出推进力的钻机。”
苏毅没接话。
他蹲在昆仑的敞篷驾驶舱边缘,盯着正下方那根一百米长的绝对黑光巨针。针体表面吞噬着一切光线,连正午的日头照上去都只剩下一个死黑的轮廓。
沈擎岳说的没错。
光有针不够。针得扎进去。
五千多公里的实体岩浆和超高压流体金属层,不是捅一层窗户纸。哪怕这根针硬度已经超出人类材料学的上限,没有主动推进力,它在地幔上层就会被粘稠的硅酸盐岩浆死死裹住,驻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传统钻机根本不用考虑。最深的科拉超深钻孔才挖了十二公里,钻头就被高温烧报废了。
核弹?
苏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在地表引爆热核弹头,冲击波确实能在岩石圈上撕开一个口子。但核爆产生的冲击能量呈球面扩散,百分之九十九的推力浪费在横向位移上,真正向下传导的驱动力微乎其微。而且冲击波衰减极快,穿不透一百公里就会被地幔吞没。
那就换个思路。
不往下炸。往下滑。
苏毅的手指停在通讯器的发话键上。
“你身边有空军装备部的人吗?”
“周云飞在。”沈擎岳说。
“让他联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苏毅站起身,视线扫过西北方向苍茫的天际线,“我要一枚长征五号一级助推器的残骸。退役的、报废的、掉回来砸坑里的,什么都行。两小时内运到这儿。”
通讯频道卡了三秒。
沈擎岳的呼吸骤然变重。
“你要火箭?”
“助推器。液氧煤油发动机的那个大铁筒子。壳体我有用。”
“苏工,长五一级芯的直径是五米,长度三十米,空壳净重十几吨。你要拿它干什么?”
苏毅已经切断了频道。
他跳下昆仑,落在巨针旁边的地面上。靴底碾过干裂的盐碱土。抬头看那根悬在半空的黑色圆柱体,目测它顶端的截面直径。
十二米。
长五助推器壳体直径五米。切开铺平,刚好能包一圈半。
脑子里的方案已经成型。
空间曲率技术的核心,是在前方制造重力坍缩点,拖拽飞行器“跌”过去。他的飞碟就是这么飞的。但飞碟在大气层和真空中运行,前方介质密度极低,曲率场展开几乎不受阻碍。
地幔不一样。
几千度的硅酸盐熔融体,密度高达每立方厘米五克以上。曲率场在这种超致密介质中打开,等于在水泥里试图吹出一个气泡。场强和介质硬度之间的矛盾,会直接把场发生器的功率需求拉到疯狂的量级。
所以不能用曲率场硬顶。
得用一种更狡猾的手段。
曲率滑流。
在针体前端极小的区域内,不去弯曲整个空间,而是将前方一毫米厚度的岩浆层强行“抹平”,消除其分子间的摩擦力和黏滞系数,让致密的地幔物质在针尖前方瞬间变成零阻力的超流体。
针不是钻进去的。是滑进去的。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插进黄油。
但这套法则代码需要一个物理载体来固化。他手里的高维晶格已经全部嵌进了昆仑的引力场网络和巨针内部。没有多余的存储介质来承载新的法则编程。
火箭发动机的燃烧室和喷管,恰好是现成的高温合金壳体。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
西北荒漠的地平线上,一架伊尔-76重型军用运输机低空掠过,尾舱门在飞行中直接打开。一截直径五米、长三十米的白色金属圆筒从货舱滑出,挂着三具减速伞重重砸在湖床上。扬起的沙尘足有二十米高。
苏毅走过去。
这截长征五号YF-77液氧液氢发动机的外围壳体,从中段被切割分离,表面满是再入大气层烧蚀后的焦黑痕迹和变色的钛合金氧化层。底部喷管的铌合金内壁已经严重烧蚀,边缘卷曲翘起。
废品。
但壳体本身的材质是关键,钛合金锻件加铌铪合金喷管衬里。这两种金属在极端高温下依然保持结构稳定性,是现有人类库存中最适合承载法则编程的高温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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