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小时。
苏毅站在昆仑的敞篷驾驶座上,双臂交叉,俯瞰着四十公里外那片灰白色的干涸湖床。
第一列重载军列在破晓前的昏暗中,拖着长达一点二公里的车体缓缓驶入临时铺设的卸货支线。
车门拉开。
几十吨重的废旧金属残骸从车厢里倾泻而出,砸在干裂的湖底黏土上,扬起漫天的灰尘和铁锈粉末。
第二列。
第三列。
第七列。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四十多条黑色的钢铁长蛇正在蠕动着靠近。拖拽着这个国家最不值钱的东西,废铁。
以及这颗星球最后的希望。
湖床中央,金属残骸堆积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十五米。报废潜艇壳、高铁车厢皮、锻压机底座、炼钢炉残块,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坟山。
苏毅从昆仑上跳下来,军靴踩在一块高铁车厢的铝合金蒙皮上。
管钳从腰间拔出。
金属握柄上那层长年累月磨出的包浆,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油光。
沈擎岳和雷建国站在安全线外两百米处。身后站着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和后勤保障兵。
沈擎岳举着望远镜,手指肌腱绷得要爆开。
远处那座废铁山脚下,一个穿着冲锋衣、腰别管钳的年轻人正在朝最高处攀爬。
身后,第四十六列军列的汽笛声穿透尘雾,呜咽着从东方传来。
苏毅登顶。脚下两万吨废铁。头顶一万米高空。
管钳举过头顶。
扣在钳口里的那枚暗紫色高维晶格碎片,开始释放出刺目的、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冷光。
超维引力绞肉机,万吨废铁拔地起
法则锻压缝合针,手搓地核救世主
管钳砸出绝对黑光,专家跪伏看神迹
管钳举过头顶。扣在钳口里的那枚暗紫色高维晶格碎片,释放出刺目的冷光。
管钳狠狠砸在脚下那块带有裂痕的高铁铝合金蒙皮上。
轰。
极其狂暴的法则冲击力顺着废铁山层层向下蔓延。底下的戈壁滩生硬地震颤了三下。
冶金部紧急调来的首席高工站在雷建国旁边,双手死死抓着隔离栏杆。他盯着这座连绵近两公里的重型防洪坝级废铁堆,脖子上的汗水流进领口。
“成分太杂。除了高碳钢和钛合金板,里面还有大量的防静电塑胶、高温耐火砖残渣和厚层防锈漆面。”高工转头盯着雷建国,“哪怕立刻在这建起十座最高规格的平炉炼钢厂。光是把这堆东西做完物理切割、分类、剔除杂质,最快也需要五个月。”
高工指向废铁山上那个极其渺小的人影,“他连一台工业粉碎机都没申请。凭一个人一把破钳子,怎么把两万吨废料提纯?这根本就不具备热力学常识!”
雷建国没给出任何回应。双臂交叉抱胸,死死盯着十五米高的废金属山顶。
雷建国的经验在东海舰队的维修厂里已经被重塑过一轮。物理常识在这位修补匠面前,比一张废纸强不了多少。
苏毅根本没去听底下的嚷嚷。他单手按在通讯仪上。
头顶上空。那台悬停的“昆仑”反重力平台直接降下。底座极其精准地落向他的位置。
苏毅跃起,单手扣住机舱边缘,翻身跨入驾驶座。
没有回到标准驾驶姿态。他直接盘腿坐在敞篷机舱的最边缘,将那条磨出毛边的冲锋衣裤腿搭在几万米高空的深渊之上。
膝盖前放着那个掉漆的红铁皮工具箱。
“昆仑,主引力网络权限转移。模式切换。阵位展开。”
指令下达。平台下方挂载的五十四个高维远古晶格节点同时通电发亮。
十万千瓦核聚变核心瞬间进入超负荷输出状态。
一道直径足足达到三百米的垂直立柱型绝对引力场,从半空中极其暴力地砸在正下方的干涸湖床上。
重力系数在这片区域被强行重置为负数。
高工眼前的实木栏杆被一股怪力扯向天空。他自己连退三步才稳住重心。
“停停停!”几个后勤保障军官大声吼叫,死命拽住旁边快要飘起来的军用帐篷。
湖床中央那座两万吨级的废铁巨坟,全盘离地。
一块重达三十吨的核潜艇耐压黑壳率先违背地心引力,直冲云霄。紧接着十七具连轴挂载的高铁车厢在半空中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一整座报废的炼钢炉体被连根拔起。
整整两万吨人类重工业遗留下来的顶级垃圾,在数万名军民完全僵直的注视下,悉数悬浮在三千米高的低空对流层。
遮天蔽日。阳光被这片金属乌云彻底挡死。地面陷入一片阴冷的昏暗。
“温度不够!根本没有热源,这些固态金属怎么熔化?”高工跌坐在地上,双手直拍大腿,“这纯粹是把废料端起来,完全没法进入液态融合期!”
不需要热源。
苏毅不需要建一百米高的高炉去烧煤添柴。那是早期直立人的炼钢手法。
法则透析,全功率开启。苏毅的精神力在这片三百米直径的引力绞肉机内,化作绝对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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