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农翻转沙漏。细沙开始流淌，但在流到一半时，他轻轻敲击沙漏侧面，沙子竟然倒流回去。
“时间不是直线。”他说，“至少在我们的感知中不是。历史会回响，记忆会重叠，某些瞬间会像幽灵一样，在特定条件下重现。”
他再次打开《万卷回响》，撕下一页。书页在空中燃烧，灰烬没有飘散，而是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第一次魔法大战末期，无名士兵的虚影。”阿尔杰农轻声说，“他没有名字，没有面孔，历史上没有关于他的记录。但地脉记得。因为他在这个位置——现在的三号训练场——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的鲜血浸入大地，成为地脉的一部分。”
人形虚影做出挥剑的动作，然后消散。
“历史课不是背诵日期。”阿尔杰农说，“是学习倾听大地的记忆、阅读时间的痕迹。你们手中的法杖，可能用了某棵在历史战役中燃烧过的树木的枝干。你们吟唱的咒语，可能改编自某个古代文明的祭祀歌谣。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前人选择的累积结果。”
他走到演示台边缘，苍老的眼睛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有人问我，学历史有什么用？不能让你放出更大的火球，不能让你跑得更快，不能让你直接变强。”阿尔杰农笑了，皱纹像古老的树皮舒展开来，“但历史能告诉你：为什么火球术是今天的样子？为什么魔法社会是现在的结构？为什么有些路走通了，有些路走断了？以及——你要选择哪条路？”
他回到演示台中央，合上《万卷回响》。
“第一课作业。”阿尔杰农说，“去学院的任何一个地方——庭院、图书馆、走廊、甚至厕所。静坐十分钟，感受那个地方的‘记忆’。然后写一篇短文，描述你‘听’到了什么。可以是真实的历史，也可以是你想象的故事。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倾听’。”
下课钟声即将响起时，阿尔杰农看向诺薇雅拉。
“最后，关于我们年轻的诺薇雅拉讲师。”老教授捻着胡须，“三年前，她在毕业典礼上选择留下当老师时，我在历史档案里查到了一件事：真理之杖学院建校三百年来，有过十七位毕业即留校的教师。其中十五位后来成为了领域的大师，一位中途离开成为了探险家，还有一位……成为了着名的黑巫师。”
教室里一片寂静。
阿尔杰农继续说：“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诺薇雅拉讲师选择了哪条路，将由她自己书写。而你们，将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所以，当你们上她的课时，请保持尊重——不是对年龄的尊重，是对选择的勇气的尊重。”
钟声响起。阿尔杰农躬身行礼，抱起《万卷回响》，缓缓走出教室。
第三次掌声，比前两次更沉重，更悠长。诺薇雅拉站起来，向老教授的背影深深鞠躬。
第三面镜子，映照出的是“重量”。她站在三百年的历史面前，站在无数前人的选择面前。她不再是那个只关注自己道路的少女，她是这条长河中的一段水流，承前，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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