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沧波静刃从礁石上跃下,落地无声,“我也不知道。但我见过一个。”
他走到千雪岚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距离。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水汽。
“在哪里见的?”千雪岚忍不住问。
“西边。”沧波静刃指了指日落的方向,“大胤天朝。”
千雪岚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师傅年轻时曾游历四方,但从未听他说过具体经历。
“那个人……比师傅还强?”这句话问出口,千雪岚自己都吃了一惊。在他心中,师傅已是剑道巅峰,怎么可能还有人——
“强?”沧波静刃又笑了,这次笑意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一年前,我和他打过一场。”
千雪岚屏住呼吸。
“结果呢?”
沧波静刃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崖边,面朝大海,背对着千雪岚。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千雪岚脚边。
“岚,你觉得剑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千雪岚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是以剑为器,斩断前路一切阻碍的武道。”
“嗯。”沧波静刃点点头,“这是你们千雪家的答案,也是世上九成九剑士的答案。但那个人……他的答案不一样。”
“他的答案是?”
沧波静刃沉默了很久,久到千雪岚以为师傅不会再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他说,剑道是‘理’。”
“理?”
“对。万物的理,天地的理,人心的理。”沧波静刃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仿佛燃烧起来,“他的剑,不斩铁,不斩甲,不斩人。他的剑……斩的是‘破绽’,是‘轨迹’,是‘惯性’,是‘规律’。”
千雪岚听得似懂非懂。
“不明白?”沧波静刃看穿了他的困惑,“好,那我让你‘看’一次。”
话音未落,沧波静刃忽然动了。
不是拔刀,不是出招,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虚虚一斩。
千雪岚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剑气,没有刀光,没有声音。
但下一瞬间,那块礁石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缝。裂缝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切面光滑如镜。然后,礁石缓缓向两侧分开,轰然落入海中,溅起两团浪花。
“这……”千雪岚目瞪口呆。
“这是‘理’。”沧波静刃收回手,“那块石头内部有天然裂纹,我的刀意只是找到了它,轻轻一推。”
千雪岚如遭雷击。
他忽然明白师傅在说什么了。不是用力量强行破坏,而是找到事物本身最脆弱的那个点,轻轻一点——如同推倒第一块骨牌,剩下的连锁反应会完成所有工作。
“那个人……也是这么用剑的?”
“不。”沧波静刃摇头,“他比我更彻底。我的‘理’还需要借助天地之力,还需要‘刀意’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但他的剑……是纯粹的‘技’。”
“技?”
“对。极致的技巧,极致的计算,极致的人体运用。”沧波静刃眼中浮现出追忆的神色,“他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不引动天地元气,不修炼真气内劲。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普通的人体,挥最普通的剑,却做到了连我都做不到的事。”
千雪岚感到喉咙发干。
“师傅……输给他了?”
“输?”沧波静刃想了想,“我们没有分出胜负。打到第三天日出时,我们同时停手了。因为他看穿了我所有招式的‘理’,我也看穿了他所有剑路的‘轨迹’。再打下去,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打到天荒地老。”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某种近似敬佩的情绪:
“岚,你记住:这世上有两种剑道的极致。一种是我这样的——融于天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而另一种,是他那样的——将人体、剑、物理规律运用到极限,以凡人之躯,行近神之事。”
“他叫什么名字?”千雪岚问。
沧波静刃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但千雪岚听在耳中,却仿佛听见了某种韵律,某种与天地共鸣的节奏。
“白忘机。”师傅重复了一遍,“你若真想明白什么是‘剑’,就去见他。但在此之前……”
他忽然拔出腰间的“潮生”。
刀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海面忽然平静下来。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的浪涛在触碰到某个无形边界时,都自行瓦解、消散,化作细碎的白沫。
千雪岚感到呼吸一窒。
“我要你‘看’清楚。”沧波静刃双手握刀,刀尖斜指海面,“看清楚我和他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因为这场战斗,或许能让你明白,你的剑缺了什么。”
话音落下,沧波静刃周身开始弥漫水汽。
不是雾气,而是实质般的、泛着微光的湛蓝水汽。它们从海面升起,从空气中凝结,环绕在他身边,流动、旋转、汇聚。
然后,千雪岚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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