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接过亲兵递来的茶水,却不敢喝,只是捧着,仿佛那茶杯能给他一点暖意和勇气。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曹英锐利的目光:“这个……不敢有劳曹校尉动问。营寨已初步安顿,只是……只是奉二公子之命,率军前来听调。王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军中……呵呵,诸多事务,规矩方圆,还需向曹校尉这等军中栋梁、前辈宿将,多多请教才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试探,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恳求,“尤其是……这军中人事复杂,各方关系盘根错节,王某见识浅薄,唯恐行差踏错,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辜负了二公子的信任,那可就……唉,也让我家中妻女,在永安徒增担忧啊。” 他特意在“家中妻女”和“永安”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看向曹英。
曹英心中冷笑,立刻明白了王崇的潜台词——他的家眷,那位出身陈氏的夫人和娇弱的女儿王胜男,还在永安沈天意的“照顾”之下。沈天意派他来,既是用他这降将和麾下兵马,也是一重警告和控制。他此番来访,名为请教,实为示弱,是来“拜码头”,希望荆州军中的地头蛇曹氏不要将他这个过江龙(哪怕是纸糊的)逼得太紧,以免祸及远在永安的家人。这是在求一条活路,或者说,一个相对安稳的共存空间。
“王校尉过谦了。”曹英脸上浮现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你深得二公子信重,委以方面之任,手握重兵,威震一方,何须向我等请教?至于军中关系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谨守本分,忠于职守,一切以二公子军令为重,自然无人能指摘,也无人敢为难。至于家眷……”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刺向王崇,“二公子仁厚宽宏,赏罚分明,定会‘妥善’照顾,王校尉大可‘安心’在营中为二公子效力,不必‘挂怀’。”
王崇听出了曹英话语中冰冷的敲打与警告,脸色白了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放下茶杯,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曹校尉所言极是!字字珠玑,令王某茅塞顿开!王某定当恪尽职守,唯二公子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丝毫二心!那……那不打扰二位校尉商议军机了,王某告退,告退。”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一身冷汗,快步离开了曹英的大帐,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看着王崇离去时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曹勇忍不住又啐了一口:“呸!怂包!装得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就这点胆子,也配统领近两万人马?”
曹勇倒是微微蹙眉,沉吟道:“兄长,看来这王崇,倒也识趣,知道自己是无根之萍。他这番作态,虽是示弱,却也点明了他的软肋在永安。二公子用他,既是用其兵,也是用其‘质’。此举,未必没有借他这面‘镜子’,敲打我等,在这白帝城中,莫要太过锋芒毕露、肆意妄为之意。”
曹英冷哼一声,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火气:“彼此掣肘罢了。他怕我们,我们忌惮他背后的二公子和陈氏。不过,他既然识相,懂得低头,我们暂时也不必逼得太急,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也好。眼下,我们还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陈远营寨的方向,那里,藏着足以让曹氏伤筋动骨的隐患。
就在曹英为王崇和青儿之事烦心不已时,曹纣则按照曹垣临走前的锦囊妙计,将目光投向了后营那片守卫森严的区域——那位身怀六甲、深得沈天意爱重,几乎被捧在手心里的夫人,张静姝的住处。攻破男人,有时要从他心爱的女人身边入手,这是曹垣计策里的“迂回之策”。
这一日,天光正好,虽然依旧寒冷,但难得的有了几分阳光。曹纣领着一位妙龄少女,身后跟着几名抬着沉甸甸箱子的健仆,来到了张静姝休养的营帐外。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名唤曹婉莹,是曹鸿一位颇为宠爱的庶出女儿,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之极,未语先笑,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一身鹅黄色的锦绣衣裙,在这肃杀沉闷的军营中,宛如一道突然降临的、鲜亮活泼的春光,让人眼前一亮。
张静姝的营帐护卫及其严密,全是沈杰精挑细选的七十名沈家骑兵,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人马重甲,威风凛凛,帐内由小荷贴身伺候,还有四名武艺高强的沈氏女兵,帐外的空地上还有一辆八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重达千斤的铁甲车,随时面对危急时刻
“末将曹纣,携小妹婉莹,特来拜见夫人!愿夫人玉体安康,心境愉悦,早日为二公子诞下健壮麟儿!”曹纣在帐外停下,收敛了平日里的骄横之气,声音放得恭敬而不失洪亮。
帐帘被一只素手掀开,小荷笑吟吟地迎了出来,见到曹纣和曹婉莹,以及那几口显眼的大箱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侧身让开:“曹校尉,婉莹小姐,快请进,夫人刚喝了安胎药,正说有些闷呢,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语气热络,显然对这位时常带来“惊喜”的曹校尉并不陌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