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命令让曹英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押送杨燕,看似是个枯燥的任务,实则是离开李腾眼皮底下、直接与永安方面、尤其是与沈天意本人沟通的绝佳机会!若是运作得好,借此机会留在沈天意麾下效力,岂不是海阔天空?他立刻整饬衣甲,扶正头盔,带着一脸“忠勇为国”的表情,前往中军大帐请缨。
“大将军!”曹英抱拳,言辞恳切,表情肃穆,“押送逆酋杨燕,事关重大!此獠在益州经营多年,旧部众多,关系盘根错节,末将恐途中生变,或被其党羽劫夺!末将不才,愿亲自带队,精选麾下锐卒,定将此逆酋安全押至永安,亲手交由二公子处置!绝不负大将军所托!”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担当。
李腾端坐案后,手握一卷兵书,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你肚子里有几根弯弯绕绕的肠子。他沉默地看了曹英片刻,那目光像是无形的秤,掂量着曹英的忠心、能力和小心思,直看得曹英背后渐渐沁出细汗,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曹校尉忠勇可嘉,心系大局,本将军甚慰。”
曹英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却听李腾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然,你部此前攻城血战,伤亡不小,将士疲惫,正当休整,以备再战。押送之事,虽重要,却不宜再劳动你部。本将军……已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沈杰身上:“此任,交由沈杰校尉。他行事稳妥,心思缜密,本部兵马亦较为完整,足堪此任。沈校尉,你即刻点齐本部五百精锐,押解杨燕,前往永安,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沈杰出列,抱拳应诺,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英心中一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强压着翻涌的失望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躬身道:“大将军思虑周详,安排妥当,末将……遵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退出大帐,离开那令人压抑的氛围,曹英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李腾此举,防备之意昭然若揭!不仅不让他接触核心俘虏,更是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想脱离李腾麾下、另寻靠山的念想!
与此同时,另一根刺也狠狠地扎在曹英心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青儿!那个本该被“清理”掉的叛逃死士,至今还像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陈远的营中,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咽不下,难受至极。
陈远此人,是沈天意的铁杆嫡系,平日里话不多,但意志坚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之前曹英派去潜入陈远营中、意图灭口的几名曹氏亲兵,不仅失手被擒,还被对方“客客气气”地送了回来,附带一句不咸不淡、却让人火冒三丈的警告:“陈校尉让属下转告曹校尉,营中军务繁忙,规矩也多,曹校尉的人若再‘不小心’迷路闯进来,下次……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还请曹校尉……管好自家的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青儿知晓太多曹氏秘辛,尤其是关于曹氏暗中蓄养的死士网络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她开口,或者被沈天意的人撬开嘴,后果不堪设想。
“英哥!”曹勇得知曹英想借押送杨燕前往永安、趁机脱离李腾的计划落空,怒火更炽,加上青儿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贱人在陈远营里吃香喝辣,逍遥快活?这口气我咽不下!要不我晚上带几个好手,蒙上脸,偷偷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她!”
曹英眼中杀意闪烁,如同鬼火,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困兽的咆哮:“糊涂!陈远营寨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守卫森严,强行动手等于宣战!眼下王崇大军在外虎视眈眈,李腾态度不明,二公子心思难测,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授人以柄!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他烦躁地挥挥手,“眼下,先应付了王崇这头‘笑面虎’再说!”
就在曹氏兄弟为内外交困而焦头烂额之际,一名亲兵来报:“校尉,第九军王崇校尉来访,说是……奉二公子之命,安营已毕,特来拜会诸位同僚。”
曹英与曹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和警惕。王崇此时来访?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呵,来得正好。”曹英冷笑一声,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恢复平日的沉稳,“请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王大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崇走进帐内,依旧是那副努力挺直腰板却难掩骨子里虚浮的样子,像只试图模仿鹰隼的家雀。他拱手行礼,脸上堆起略显夸张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带着小心翼翼:“二位曹校尉,冒昧打扰,军务繁忙之中还来叨扰,实在是……呵呵,还望海涵,海涵。”
“王校尉客气了,如今同营为将,何来打扰一说?请坐。”曹英不动声色地还礼,示意亲兵看茶,“不知王校尉此来,所为何事?可是营寨安置有何困难?” 他语气平和,仿佛之前对王崇的忌惮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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