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燃烧的纸人
我抱着纸人往黑水河边走。夜里的村庄静得可怕,连狗都不叫。怀里这个纸人轻飘飘的,可我却觉得越来越沉,好像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来。
快到河边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一直跟着我。我记着爷爷的话,不敢回头。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贴到我后背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湿冷的寒气,还有水滴滴在我脖子上的触感。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河边。按照吩咐,我把纸人放在浅水处,掏出火柴。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才点着火。
纸人烧得很快,火焰是诡异的蓝绿色。就在纸人完全被火焰吞没时,我清楚地听见它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和大柱一模一样!
紧接着,火焰中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又轻又媚,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河面突然无风起浪,水花拍岸声中,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柳小河……柳小河……”
那声音像是铁头的,又像是我娘的,还夹杂着大柱的声音。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刚跑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拽我的脚踝,把我往河心拖。我呛了好几口水,眼前发黑,心想这次死定了。
五、水下的面孔
就在我要失去意识时,腰间突然一热——那根红绳上的三枚铜钱发出暗红色的光。水里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我趁机拼命往岸边游。
爬上岸时,我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回头看向河面,纸人已经烧完了,灰烬被河水冲走。可就在灰烬消失的地方,缓缓浮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长发如水草般散开,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嘴唇是乌紫色的,一张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你……替了他……那就……你来……”
我连滚带爬地往家跑,一路摔了好几次,膝盖、手掌都擦破了,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恐惧。
回到家时,爷爷正守在门口,见我这样子,长叹一声:“还是没能躲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病倒了,高烧不退,梦里全是那个水里的女人。她有时在河中央对我招手,有时就站在我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浸湿了我的被褥。
爷爷用尽了办法:在我床前撒香灰,挂桃木剑,贴符咒……可都没用。每到半夜,我依然会梦见她,而且梦越来越清晰,她离我越来越近。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黑水河边,那个女人从水里走出来,一身红衣,手里拿着那只红绣鞋。她走到我面前,把鞋递给我:“穿上它,跟我走吧。”
就在我要伸手接时,爷爷冲进我房间,用力摇醒我。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院子里,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大门,正要往黑水河方向去。
爷爷老泪纵横:“孩子,那东西缠上你了。大柱的替身没送成,她认准你了。”
六、最后的赌注
爷爷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七月十五子时,也就是“河娘娘”力量最强的时候,去河边和她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我问。
爷爷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年轻时听我爷爷讲过,黑水河里确实住着一位‘河娘娘’,但不是什么恶鬼,而是百年前沉河的新娘。她叫秀娥,出嫁当天花轿落水,全轿人无一生还。她怨气不散,每年都要找一个人陪她。”
“那怎么谈条件?”
爷爷从箱底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银镯子:“这是我爷爷那辈人,从河里捞上来的,应该是秀娥的嫁妆。你拿着这个去,告诉她,我们可以为她立祠祭祀,让她受香火,早日超生,但请她放过你。”
我接过镯子,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并蒂莲图案。
七月十五晚上,我独自来到黑水河边。爷爷在我身后百步远的地方守着,他说这是我和秀娥之间的事,旁人不能插手。
子时一到,河面升起薄雾。雾气中,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从水里走出。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其实并不恐怖,甚至可以说清秀,只是脸色惨白,眼神哀怨。
我把银镯子放在河边,跪下来,按照爷爷教的话说了一遍。
她盯着镯子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终于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她告诉我,她不要我替身,也不要香火。她只有一个要求:找到她的尸骨,和未婚夫合葬。当年她落水后,两家人都嫌晦气,草草了事,她的尸骨至今还沉在黑水河底的某个地方。
“找到我的骨头……让我安息……我就放过你……和这个村子。”说完,她消失在雾气中。
尾声
第二天,我和爷爷说起这事。爷爷沉默了很久,才告诉我一个秘密:当年秀娥落水,其实不是意外。她是被逼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在花轿经过黑水河时,自己跳下去的。她的未婚夫——一个穷书生,在她死后第三天,也投了同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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