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麻子被剥光了衣服,像一头待宰的猪,用浸透污血的粗铁链死死锁在城门洞最阴暗潮湿、布满尿渍和污物的角落。他瞎了一只眼,浑身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流着黄脓和黑血,苍蝇嗡嗡地围着产卵。他还没死,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痛苦呻吟和脓血的涌出。
几个胆子最大的、眼神麻木中带着残忍兴奋的鹿城百姓,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朝他扔石头,有人把夜壶里的秽物泼过去。
外乡人(摇摇晃晃地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仿佛随时会倒下)没有看赵麻子。他手里托着那面“心孽”镜。镜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面灰暗污浊,边缘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垢。镜身滚烫,仿佛刚离开熔炉,又冰冷,像握着块寒铁。它不再发光,却散发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和不祥。
士兵甲(看着外乡人的眼神充满恐惧,声音发颤):“大…大人…这魔头…怎么处置?”
外乡人(没回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睛死死盯着破镜): “…锁着。让他…闻着鹿城的屎尿味…听着他造的孽…一点点…烂掉…”(他咳嗽起来,又咳出带血丝的浓痰)“死?…太便宜…这鹿城的味儿…得让他…腌入味…”
10. 内景 赵府大堂 - 日
外乡人没坐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他蜷缩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身体微微发抖。那面布满裂痕的“心孽”镜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又像抱着最后一点余温。
管家(换了副谄媚到骨子里的嘴脸,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几个白面馍馍,腰弯得几乎贴地):“爷…您…您用点?刚炖的…羊…羊汤…”(他眼神闪烁,不敢看那镜子)
外乡人(猛地抬头,眼神浑浊却异常锐利,像受伤的野兽):“羊汤?…闻着…像人油…”(他怀里的镜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管家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摔了,脸煞白:“爷…您…您说笑…”
外乡人(不再看他,低头把脸埋在怀里的破镜子上,肩膀轻微地抽搐,声音闷在镜子和胸膛之间):“滚。”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去。
外乡人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掏空的麻木。他看向窗外,阳光照不进这阴森的大堂。
外乡人(对着怀里的破镜子,声音低得像呓语): “…师父…仇报了…镜子…也快碎了…可我…”(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干涸血迹、微微颤抖的手) “…我这手…也沾满了…镜子里…那些东西的味儿…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11. 外景 鹿城城门 - 日
新任的城防守备(一个眼神油滑、满脸堆笑的胖子)穿着崭新的官服,腆着肚子,在一群点头哈腰的士绅簇拥下巡视城门。
士兵甲(挺直腰板,一脸谄媚):“大人您看,这就是那魔头赵麻子!按上头的吩咐,锁在这儿烂着呢!您放心,小的们看得紧!”
胖子守备(捏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在污秽中只剩一口气、浑身蛆虫蠕动的赵麻子,假惺惺地):“嗯,好!除恶务尽!鹿城以后在本官治下,定会…呃?”
他肥厚的脚掌似乎踩到了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他挪开脚,低头一看。
一片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沾满污泥的暗黄色铜片。在阳光下一照,似乎有极微弱、极诡异的青光一闪而逝。
胖子守备(眯起小眼睛,弯腰捡起铜片,在油腻的官服上擦了擦,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贪婪和诡异): “…啧啧,这破镜子片子…看着…还挺亮堂?拿回去…磨磨…兴许能当个玩意儿…”(他随手将铜片揣进了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揣一块银子)
阳光照在他油光光的脸上,也照在城门洞深处那不成人形的赵麻子身上。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赵麻子身下钻出,吱吱叫着,窜进了阴影里。
12. 外景 荒野 - 黄昏
外乡人趴在那匹瘦骡子背上,几乎不成人形。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荒草中跋涉。
他脖子上空空荡荡。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沉重的东西。
他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身体痛苦地蜷缩,破布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
一阵阴冷的野风吹过,荒草如浪起伏。
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低语、狞笑和哭泣——像铜镜里曾映照过的所有欲望与罪恶的回响。
外乡人浑浊的眼中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空洞和一种被彻底吞噬的绝望。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鹿城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头重重地垂了下去,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怀中那团不断渗出黑红污渍的破布上。
骡子无知无觉,继续在暮色渐浓的荒野中,走向更深的黑暗。
剧终
喜欢新青年周刊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新青年周刊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