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餐车的缝隙吹进来，有点凉。林珂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慢擦着千刃的刀身。刀面泛着光，一闪一闪的。这把小剑灵现在睡着了，刀锋收了起来，像小孩在打盹，平时那股冷气也变得温和。
青木的叶子轻轻晃动，藤蔓围成一个小窝，奶芙躺在里面，四脚朝天，肚子一起一伏。它的尾巴尖微微抖着，嘴里嘟囔“啾咪”，像是做梦在找吃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一个是轻快又小心的脚步，另一个很慢，很沉。
帘子被掀开，糖糖探进头来。她头发沾着露水，眼神不再像下午那样凶。她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一个白发老太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毛了，衣服上有补丁，针脚很整齐。她走路时右手按着左边肋骨，手指发白，呼吸也很轻。
“林小友。”糖糖开口，声音比下午软，“我师父来了。”
甜婆婆点点头。她先看了看火花，它趴在地上，尾巴还冒着一点火星；再看冰魄，蜷在角落，冷冷的；最后看到奶芙。她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林珂放下抹布，起身搬了个矮凳：“婆婆，您坐吧，夜里凉。”
甜婆婆慢慢坐下，喘了口气，像是走了很久。她扶了扶腰，低声说：“谢谢你今天帮糖糖和奶芙。奶膏的事别提了。糖糖都告诉我了，你没赶它走，还留它在这……你是个好人。”
“小事。”林珂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青瓷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这是清波存的安神泉水，加了星露草根，喝一口能舒服点。”
老太太接过杯子。她的手很粗糙，关节大，青筋明显，掌心全是茧。她喝了一口，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脸色松了些，肩膀也不那么紧了。
“我们那个铺子……撑不下去了。”她说得很低，“下个月初三房租到期，我没钱交。城西那家供奶的小户本来每月送两桶甜云原乳，前天来说话难听，明天起不给了。”
她咳了两声，身子抖了抖：“宫廷甄选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可现在奶膏没了，重新做要三个月，时间不够。就算够，他们也不会让我过。”
林珂没说话，低头看着千刃，手指摸了摸刀背。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赫连明不要配方。”她抬头看着林珂，眼神突然变锐利，“他要‘蜜语’这个牌子彻底消失。他说煌天城只能有一个标准，就是帝国膳房的标准。我们这些老手艺，不合规矩。”
林珂笑了笑，但眼睛没笑：“那您今晚来，是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哪种人。”甜婆婆声音稳了些，“糖糖说你愿意合作，七成分红给我们。我不信有这种好事。所以我得亲眼看看，你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是做慈善的。”林珂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铜勺敲了下锅沿，发出清脆一声，“我想让大家知道，味道不该只由一家说了算。你们的甜云奶配上我的手艺，能让更多人吃到真正的甜。生意能活，手艺也能传下去。分红我少拿点没关系，只要有人吃，我就愿意做。”
他顿了顿，看了眼屋里的伙伴：火花耳朵动了动，冰魄尾尖颤了下，青木的叶子晃了晃。
“明天我办‘甜品专场’，三款甜点。第一款复刻你们原来的月光布丁，让人记得‘蜜语’的味道；第二款我改一下，加水果和香草，清爽些，适合夏天；第三款便宜，用边角料做小甜饼，三枚铜板一个，谁都买得起。每份都写上‘与蜜语甜品坊合作出品’。您觉得行吗？”
甜婆婆低头看着杯子，水面映着灯光，轻轻晃。她手指摸着杯沿，像是在想事。
“我怕连累你。”她声音很小，“你现在出名了，膳房已经盯上你。再跟我扯上关系，他们会对你下手。”
“婆婆，”林珂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笑意，“我和他们早就对不上了。救七王子那次就翻脸了。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敌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有伙伴了。”
他看向青木。
奶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耳朵抖了抖，睁着眼睛滚下枝头，被一根藤蔓轻轻托住，慢慢挪到林珂脚边，脑袋往他手心里一放，闭眼就呼噜起来。
甜婆婆看着这一幕，很久没动。她手指微微抖，像是想伸手又不敢。
“这孩子……从小不亲近外人。”她声音哑了，“我养它三年，它最多蹭蹭我裤腿。可在你这儿，它睡得像回家一样。”
她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放下重担。
“林小友，合作的事，我答应了。”她抬头，眼神清楚，“明天要用的材料，糖糖一早送来。‘蜜语’这块招牌，就拜托你了。”
她停了停，看着奶芙，眼神变得温柔：“至于它……如果它真想跟着你，等它成年，契约的事我不拦。只希望你好好待它，别浪费它的本事。”
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放在桌上。罐子很旧，封口用红蜡，上面画着一道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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