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人类。”大商人声音更低，“契约兽也一样。一只温顺的土系岩龟，食用后果然暴起，撞塌半面墙。还有一只风隼，飞至高空盘旋三日不落地，最终坠亡，脑袋碎裂时嘴角仍在微笑。”
林珂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天前。”大商人答，“目前已确认三十七人出现异常，十一头契约兽失控。轻者已被隔离，重者……已作处理。”
“你们有样品吗？”
“没有。那摊位每日更换位置，不留残渣。我们派人监视，结果第二日就有盯梢的人疯了。现在没人敢靠近。”
林珂伸手轻抚腰间的调味罐——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如同确认武器是否在位。罐身为黑铁打造，刻有古老纹路，内盛七种基础味引：酸、苦、甘、辛、咸、鲜、涩。每一种都能引发特定反应，是他辨识食物真伪的依凭。
“这东西不是天然产物。”他说。
“我也这么认为。”大商人点头，“它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我们查遍所有已知食材，无一匹配。更奇怪的是，它对人类与契约兽皆有效果，这不合常理。除非……是人为制造的。”
林珂望向窗外。外面依旧灯火辉煌，乐声喧天。有人在欢呼，似乎又有新品发布。广场中央，那个卖果冻的摊位仍在，人群簇拥。几只契约兽蹲在一旁，眼神呆滞，瞳孔映着果冻的光芒，宛如被摄魂。
“为什么找我？”林珂问。
“因为你不一样。”大商人答，“你在千湖之乡净化过灾核水，救过整村人；你能安抚狂暴的契约兽。更重要的是——你从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林珂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展露笑意，嘴角微扬，房中气氛似乎随之松动了些许。
“你说错了。”他说，“我什么都吃。”
大商人一怔。
“但我吃完，就知道它值不值得再吃第二口。”林珂语气平稳，“你现在让我查这事，我可以答应。我不承诺结果，也不保证安全。”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我只要三件事。第一，我不接受任何限制行动的条件。第二，一旦我认为风险过大，我会立刻退出。第三——若我需要样品，你必须想办法弄到，无论用什么手段。”
大商人沉默数秒，额角渗出汗珠。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出事，后果自负。但他仍点头：“都依你。”
林珂起身。火花跃上肩头，冰魄走到身边。他们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大商人忽然开口。
林珂停下脚步。
“已有两名理事反对插手此事。他们认为是炒作，或是竞争对手的手段，主张封锁消息，维持秩序，等博览会结束后再说。”
林珂回头看他。
“所以你是少数派？”
“我是唯一坚持请你来的人。”大商人声音低哑，“其他人都觉得别把小事闹大。可我知道……这不是小事。我已经梦见那个厨师了，他在梦里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再给我一块？’”
林珂凝视他良久，然后说：“那你比我想象中勇敢。”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触到门把手，冰魄忽然抬爪。它先前留在地上的那点霜粉，正在缓缓融化。颜色由灰白转为淡紫，如同血渗入雪。更诡异的是，粉末边缘浮起一丝极细的气流，宛如呼吸，在地毯纤维间微微流动。
林珂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昏黄，身影被拉得很长。脚步声渐行渐远。
身后，那点紫色粉末轻轻一颤，随即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但在最后一瞬，一粒极小的光点悄然脱离，顺着通风口缝隙，无声滑入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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