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际晔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明天统考的复习资料，需要整理吗？”
他神态自如地转换了话题，试图将宋邵的注意力从烦心事上拉开，哪怕只是片刻。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符合“当下”身份的话题。
宋邵闻言，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这话题转换得实在突兀，却又莫名符合际晔那有时候过于直接的关心方式。
“不用。”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些东西还不至于需要劳驾你。”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际晔看着他的侧脸，眸光微动。
就在这时，宋邵放在桌上的私人终端屏幕忽然亮起，没有铃声，只有一道特定的幽蓝色光晕无声闪烁。
宋邵瞥了一眼，眼神微凝。
是陶洹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请求，来自地下实验室的独立线路。
际晔也看到了那道光，立刻警惕起来，灵识无声地蔓延开，确认书房及周围绝对安全。
宋邵按下接听键，并未开启外放，但际晔能清晰地听到陶洹那咋咋呼呼却压低了声音的惊呼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大！卧槽！重大发现！你绝对猜不到我从那破骨片的残留能量里分析出了什么！”
宋邵眉头蹙起：“说重点。”
“哦哦哦！”陶洹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那骨片上的古神污染能量，其核心频率波动，和大概七年前，我们在无妄沼深处那个邪祭坛里采集到的‘样本’——就那个差点把晔哥炸上天的黑疙瘩——有高度同源性！虽然更强、更精纯，但绝对是同一个‘妈’生的！”
无妄沼！
邪祭坛！
际晔的心脏猛地一缩！
太阳穴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撞击着封印——弥漫的毒瘴、破碎的法器、嘶吼的怪物、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背影、还有爆炸时宋邵将他狠狠推开的力量……
宋邵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无妄沼，那是他和际晔命运真正交织的起点，也是宗臣第一次露出狰狞獠牙的地方！
宗臣和古神势力的勾结，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甚至可能更早？
“还有呢？”宋邵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就是…”陶洹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我试图用‘蜂巢’模拟那污染能量的扩散模式，发现它…它似乎对某种特定的灵魂波长有极强的吸附性和侵蚀性，而这种波长…呃…有点像…有点像古皇族血脉觉醒期特有的灵韵波动…”
话音未落，际晔猛地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古老的宫殿、嘶鸣的战兽、破碎的玉珏、还有一道冰冷又熟悉的视线……
“际晔？”
宋邵立刻察觉到他极度的不适，一步上前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指尖下意识搭上他的腕脉，精纯的灵力探入。
紊乱！
际晔体内的灵力如同沸水般翻滚震荡，一股古老而霸道的血脉力量似乎正被陶洹的话强行唤醒，却又被某种封印死死压制，两相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灵脉！
宋邵眼神剧变，立刻对着终端低吼：
“陶洹！立刻销毁所有相关模拟数据！清除缓存！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这是命令！”
“啊？是！老大！”陶洹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出宋邵语气中的前所未有的严厉，立刻噤声，忙不迭地执行命令。
宋邵切断通讯，扶着际晔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际晔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右手死死攥着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古神污染…针对古皇族血脉？
宗臣知道吗？
他当年在无妄沼的背叛，仅仅是为了那株草，还是…本就冲着重伤失忆的际晔去的？
他想从际晔身上得到什么？
或者，想阻止什么？
无数念头在宋邵脑中飞速闪过，带来一阵冰寒的后怕。
如果宗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他，还有际晔……
他看着际晔痛苦的模样，那双总是冷冽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他不再犹豫，掌心暗金色光芒涌动，温和却磅礴的兽灵之力缓缓渡入际晔体内，帮助他压制那暴动的血脉之力。
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量介入，际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混乱的记忆和剧烈的头痛仍在持续。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宋邵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宋邵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继续输送着灵力。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
城堡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堡垒，而风暴的阴影，已然笼罩而下。
宗臣的这次“路过”，抛出的绝非仅仅是挑衅，更是一根点燃引线的毒矢，直指他们最深层的秘密和软肋。
宋邵的目光落在际晔紧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上，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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