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在云棠被强化了的复眼视野中,她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
不是甲虫,也不是常见的毛虫。它们体型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身体扁平,移动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在腐骨草的茎叶间钻进钻出,所过之处,本就腐败的草叶似乎更加萎靡,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
它们的数量极多,汇聚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不祥的黑色潮水,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细密的“沙沙”声。
这就是林清露提到的“低阶妖兽躁动”?这些诡异的黑色小虫?
云棠感到一阵恶寒,这些虫子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充满了阴毒和毁灭性,远非寻常昆虫可比。
而且它们似乎……在啃食腐骨草的同时,也在互相吞噬?她看到边缘地带,几只黑色小虫突然扑向另一只动作稍慢的同类,瞬间就将它分食殆尽,只留下一点残渣。
弱肉强食,混乱无序,但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本能的聚集。
带路的暗红甲虫显然非常忌惮这片黑色虫潮,它不安地原地转了两圈,触角抖得像是要掉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换了个方向,飞快地爬走了,丝毫没有留恋它带来的“乘客”。
云棠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腐骨草区域的边缘。
她看着那片涌动的黑色,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点微薄的、同源却更加“温和”的阴晦能量。
这些黑色小虫,和她吸收的能量,都源自这片腐骨草,但显然走上了不同的“进化”路线。一个狂暴杂乱,一个……暂时未知。
林清露引赵莽来这里,是想让他对付这些虫子?凭赵莽现在那点三脚猫功夫,恐怕是送菜。还是说,她想借这些虫子的“手”,除掉可能存在的、引起“灵力异动”的源头——也就是此刻蝴蝶形态的云棠?
或者,两者皆有?
云棠躲在枯叶后,心念急转。她现在不能进去,进去就是给那些黑色虫子加餐。但她也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而且外面未必安全。
她需要观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些虫子,关于这片腐骨草,关于自己这具身体和它们之间那诡异的联系。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开始更加专注地吸收周围腐骨草散发出的阴晦能量。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接受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尝试着主动去“捕捉”、“提炼”。
过程依旧缓慢、不适。但或许是因为靠近源头,能量的涌入稍微顺畅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破损的翅膀边缘,传来更清晰的麻痒感,那是组织在极其缓慢地修复。同时,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和凋零意味的“意象”,也开始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感知中。
这能量,确实与毁灭、死亡、腐败相关。用来对敌,恐怕也是阴毒一路,但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的倚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最深时,腐骨草洼地里的黑色虫潮似乎达到了最活跃的顶点,“沙沙”声连成一片,听得人骨髓发冷。
偶尔有夜鸟飞过洼地上空,也迅速掠走,不敢停留。
云棠像一块真正没有生命的枯叶碎片,紧紧贴在藏身之处,一边吸收能量,一边死死盯着虫潮的动向。
就在月影西斜,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虫潮的中心,那片长得最茂盛、颜色最深的腐骨草丛,突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黑色的虫子们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中心涌去,层层叠叠,堆积成一个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小丘。
小丘中央,一株明显比其他腐骨草粗壮一圈、颜色近乎纯黑、顶端却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惨白色瘤状物的植株,在虫群的拱卫下微微摇曳。
那颗惨白色的瘤状物,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晕。随着它的微光闪烁,周围虫群的躁动达到了顶峰,互相吞噬的现象也更加频繁剧烈,仿佛在进行某种残酷的献祭或选拔。
云棠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那颗白色瘤状物,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和排斥同时从她心底升起。
渴望,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蕴含着这片腐骨草区域最精纯、最浓郁的阴晦本源能量。排斥,是因为那能量过于凝聚和狂暴,带着一种扭曲的、不祥的生机。
那是什么?腐骨草的变异果实?还是这些黑色虫群在互相吞噬中催生出的某种“核心”?
没等她想明白,洼地另一侧的灌木丛后,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落在云棠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里却无比清晰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云棠瞬间将所有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连能量吸收都几乎停止,复眼转向声音来处。
首先冒出来的,是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脑袋,三角眼在黑暗中努力睁大,正是去而复返的赵莽!他手里提着一把杂役常用的、锈迹斑斑的柴刀,脸上混杂着贪婪、紧张和一丝恐惧。
紧接着,另一个纤细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不远处,鹅黄色的衣裙在暗夜中并不显眼,但云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林清露!她果然跟来了!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在指尖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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