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冯去疾道,“那地方终年泥泞,无人愿去。本地人称‘鬼泽’,说有去无回。”
“鬼泽……”秦科若有所思。
当夜,雪停了。秦科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情况就是这样。”他将冯去疾的话转述一遍,“王家借祖坟阻路,想要钱。若我们退让,今后各处都会效仿,铁路寸步难行。”
屠工师一拍桌子:“不退!祖坟怎么了?真要修路,按律给补偿迁坟就是!想敲诈?没门!”
“可他们联名上书,朝廷若迫于压力……”甘奉担忧。
“所以我们要有底气。”秦科看向张苍,“张先生,明日你带陈平他们,详细核算两条路线的优劣——不只是造价,还有长期运营成本、对地方经济的影响,全部列清楚。我们要用数据说话。”
“诺。”张苍点头。
“屠工师,你带几个老匠人,明天去那片‘鬼泽’看看。”秦科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沼泽区,“我怀疑那地方没那么简单。若真是无法通过的烂泥地,王家不会拿它当筹码——他们巴不得我们走那里,好多要钱。”
“有道理。”屠工师眯眼,“老屠明天就去探探。”
“甘先生、石先生。”秦科转向两位老爷子,“劳烦二位,从天文地理角度,分析两条路线的优劣。尤其是地脉、水文这些,写成奏报,我一起呈送朝廷。”
“分内之事。”甘奉和石况齐声道。
“那我呢?”哈桑举手。
“你和阿里,明天去城里转转。”秦科道,“不用刻意打听,就看看市面上的盐铁价格、粮食行情,听听百姓怎么议论铁路。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得令!”哈桑兴奋——这差事轻松。
阿里却皱眉:“总监,王富贵那些人会不会对哈桑不利?”
“光天化日,他们不敢。”秦科道,“而且哈桑这样子……”他看了眼哈桑那撮在油灯下泛着诡异光泽的头发,“应该没人会把他当探子。”
众人忍笑。哈桑委屈地摸摸头发:“我这头发……也挺好的嘛。”
第二天一早,队伍分头行动。
张苍带着陈平和几个算学好的学生,在营房里铺开地图和账册,开始疯狂计算。算盘声、写字声、争论声不绝于耳。
“此处坡度千分之三,机车牵引需额外动力,折算成煤耗是……”
“过河桥造价不能简单按长度算,河床地质影响基础成本……”
“绕行多三里,按每日五趟车算,一年多耗煤……”
陈平算得最快,但张苍要求他每算完一项,都要复核三遍。年轻人起初觉得繁琐,但算到后来,自己也发现了几处容易出错的细节,这才明白张苍的苦心。
屠工师那边则直接多了。老工师带着三个老匠人,赶着辆驴车就奔“鬼泽”去了。到了地方一看,果然一片泥泞,芦苇丛生,远处还有几处水洼冒着泡。
“不对劲。”一个老匠人蹲下,抓起把泥闻了闻,“这泥有咸味。”
“我看看。”屠工师也抓了把,搓捻后放在舌尖尝了尝——这是老匠人的土法子,“是咸。这底下……可能有盐卤。”
盐卤?几人面面相觑。若真是盐卤地,那价值就不同了——大秦盐铁官营,私采盐是重罪。但若此地真有盐卤,王家拼命阻挠铁路经过,恐怕就不是为了祖坟那么简单了。
“挖个坑看看。”屠工师下令。
三人用铁锹挖了个五尺深的坑,果然,底下泥浆越来越咸,还泛着白沫。屠工师脸色凝重:“回去禀报侯爷。”
哈桑和阿里这边,倒是轻松愉快。两人扮作普通行商,在渔阳城里闲逛。哈桑那撮头发实在太显眼,阿里只好给他找了顶破皮帽戴上,但帽子太小,头发压不住,还是顽强的从帽檐钻出来,像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渔阳城比云中繁华,街市上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哈桑看见什么都好奇,一会儿在铁匠铺前看打铁,一会儿在粮店前问米价。阿里则留意那些西域来的商队——渔阳是长城东段重要关隘,常有西域商队经此往辽东去。
在一处茶摊歇脚时,他们听到邻桌几个脚夫在闲聊:
“听说了吗?铁路要修到咱们渔阳了!”
“修就修呗,关咱啥事?”
“怎么不关?路通了,货走得快,咱们运货的活儿就少了!”
“那也不一定。货多了,活儿说不定更多……”
“你懂个屁!人家那铁车,一趟拉得抵咱们百辆牛车!还要咱们干啥?”
哈桑听得皱眉,想过去争论,被阿里拉住:“总监说了,少说话。”
正听着,茶摊老板凑过来搭话:“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
阿里点头:“行商的。”
“哦……”老板打量他们,“那你们可得小心些。近来城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老板压低声音:“王家、李家、赵家,那几个大户最近走动得勤,好像在密谋啥。昨天王家的管家来我这喝茶,说漏了嘴,说什么‘铁路来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