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狄犹龙就醒了。
窗外黑漆漆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他躺着没动，听着马三的呼噜声，一下一下的，跟拉锯似的。
昨晚上带他进那个地方，这愣头青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睡着睡着，嘴里还嘟囔什么，听不清。
狄犹龙坐起来，穿上鞋，把包袱背上。
马三醒了，揉着眼看他。
“走了？”
狄犹龙点点头。
两个人轻手轻脚下楼。
楼下黑漆漆的，掌柜的还没起。他们摸黑开了门，出去。
街上没人，静得很。天边刚有一点点白，还看不清路。他们往南走，脚步轻轻的。
走到那个岔路口，天亮了。
狄犹龙站在路口，往那条路上看。
路上还是那样，坑坑洼洼的，车轱辘印子还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去。
马三跟在后头。
走了半个时辰，那个山谷到了。
那间大房子空着，门口没有马车。他们穿过山谷，走到那个悬崖边上，拨开藤蔓，钻进那个洞。
洞里黑漆漆的，他们摸着洞壁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那个大洞。
洞里还是空的。
他们走到那个缺口，钻进去，走过那条通道，钻出洞口，站在那片山坡上。
太阳刚升起来，照着远处的山。山不高，连绵起伏，长满了树。
狄犹龙往那个山坳的方向看。
那边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们顺着山路走。
走了半个时辰，那个山坳到了。
他们站在山坳口，往里看。
那几间工棚还在，那几辆马车也还在，停在工棚前头。工棚外头没有人，静悄悄的。
狄犹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旁边走，绕到山坳侧面，爬上一道土坡。
土坡上长满了灌木，叶子都掉光了，剩些光杆子。他趴在那儿，从灌木缝里往下看。
工棚前头那块空地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话。那个穿黑衣服的不在，那个姓孙的也不在。
他数了数，五个。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退下去，回到马三那儿。
马三蹲在一块石头后头，见他回来，站起来。
“咋样？”
狄犹龙摇摇头。
“在外头的五个。剩下的在屋里。”
马三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
狄犹龙没说话。
他在那块石头后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红纹弹丸，放在手心里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弹丸收起来，站起来。
“等。”
马三愣了愣。
“等啥？”
“等他们出来。”
两个人就蹲在那块石头后头，等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往西移。他们蹲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腿都麻了。
那五个人一直坐在外头，抽烟，说话，有时候站起来走几步，又坐下。
中午的时候，有人从工棚里出来，端着个盆。盆里装着吃食，他给那五个人一人发了一块。
那五个人接过来，就着凉水吃。
狄犹龙看着他们吃，咽了口唾沫。
马三在旁边，肚子咕咕叫。
“兄弟，咱们也得吃点。”
狄犹龙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
两个人就蹲在那儿，啃馒头。
啃完，继续等。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五个人站起来，进了工棚。
外头空了。
狄犹龙又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活动活动腿。
马三也站起来，腿都麻了，差点摔倒。
“兄弟，咱们进去？”
狄犹龙摇摇头。
“再等等。”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
天快黑的时候，工棚里出来个人。
姓孙的。
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山坳外头走。
狄犹龙盯着他。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走到山坳口，他停下来，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拐上那条山路，往这边走。
狄犹龙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那块石头后头。
姓孙的越走越近。
走到离他们几十步的地方，他停下来。
站在那儿，往四周看。
狄犹龙屏住呼吸。
马三也屏住呼吸。
姓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解开裤子，对着路边撒尿。
尿声哗哗响。
撒完了，他系上裤子，继续往前走。
走过他们藏身的那块石头，他停下来。
狄犹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姓孙的站在那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那两颗红纹弹丸。
姓孙的走到石头前头，站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飘过来，呛得马三差点咳嗽。
姓孙的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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