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攥着那块矿石，攥得指节发白。
矿石很沉，比拳头还大，入手冰凉，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发亮，像血管一样在他手心里跳动。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来自恐龙空间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那个世界的入口。”他姨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狄犹龙看着手里的矿石，又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他姨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他。那双眼睛跟他娘一模一样，只是更老了，更浑浊了，里头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起伏得很轻，几乎看不见。
那个带他进来的老头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呜的，从山谷那头吹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姨才又开口。
“坐。”她说，“坐下说。”
狄犹龙在床边坐下。
床很窄，就一张木板搭的，铺着层稻草，稻草上铺着条薄被，灰扑扑的。他坐在床边，能闻见一股药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他把那块矿石放在膝盖上，手还按着，没松。
他姨看着他，看了很久。
“像。”她说，“你长得像她。”
狄犹龙没说话。
“她走的时候，”他姨说，“你才多大？”
“三岁。”
他姨点点头。
“三岁……我见过你的照片，她寄给我的。小小的，胖胖的，抱在她怀里。她笑得……她很少那么笑。”
狄犹龙喉咙发紧。
“那照片呢？”
“没了。”他姨说，“那几年到处跑，什么都丢了。”
她顿了顿，又喘了几口气。
那个老头端了碗水过来，递给她。她摇摇头，没喝。老头把碗放在床边，又退到墙角站着。
狄犹龙看着他。
“他是谁？”
“老孙，”他姨说，“矿上的，照顾我十几年了。”
狄犹龙想起那个看门的老头。那老头也姓孙。
“他也是从那个矿上下来的？”
他姨点点头。
“他儿子，”她说，“当年跟我一起下洞，后来……没了。”
狄犹龙看向那个老头。
老头站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
屋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姨忽然说：“把那块石头给我看看。”
狄犹龙把矿石递过去。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她的手很瘦，皮包骨头，手指弯曲着，关节粗大。可捧着那块矿石的时候，她的手稳得很。
“就是它。”她说，“我找了它几十年。”
狄犹龙看着她。
“这是什么？”
她没答，只是看着那块矿石，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知道那个地方吧？”她问，“那个有奇怪植物、有大东西的地方。”
狄犹龙点点头。
“你怎么进去的？”
狄犹龙想了想。
“第一次是做梦。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地方，有山，有水，有奇怪的树。后来就能自己进去了，一想就能进去。”
他姨点点头。
“我也是。”她说，“第一次是做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山谷里，到处都是那种大东西，有的吃草，有的吃肉。我吓坏了，跑了很久，跑醒了。醒来一身汗。”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能进去。一想就能进去。我进去过很多次，采那些草，看那些大东西。那些草有的能止血，有的能治伤，比咱们这儿的药都好用。”
狄犹龙想起空间里那些植物。
“那矿石呢？”他问，“跟那个地方有什么关系？”
他姨把手里的矿石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光线下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一闪一闪的。
“这东西，”她说，“是钥匙。”
“钥匙？”
“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没有这块石头。”她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这东西。后来那些人找上门来，问我发现了什么，我才知道，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带着这东西的人，才能进去。”
狄犹龙愣了愣。
“可是我没带啊。”
他姨看着他。
“你身上肯定有。”她说，“不然你进不去。”
狄犹龙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红纹弹丸。
他姨接过去，看了半天。
“就是这个。”她说，“这是用那块石头做的。”
她把弹丸还给他，又指着膝盖上那块大矿石。
“这块，是我从那个矿洞第七层找到的。最大的一块。那些人在找的，就是它。”
狄犹龙攥着那两颗弹丸，攥得手心发烫。
“那些人是谁？”
他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找。最早是在矿上，问我发现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们不信。后来他们又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带出什么东西。我说没有，他们还是不信。再后来，他们就开始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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