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几口气。
“我从矿上跑了,跑到山里。他们追到山里。我又跑,跑到更远的山里。他们又追。跑了十几年,跑不动了,就躲在这儿。老孙把我藏起来,藏了十几年。”
狄犹龙看向那个老头。
老头还是站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现在还在找吗?”狄犹龙问。
“不知道。”他姨说,“应该还在找吧。这东西,他们找了二十多年了。”
狄犹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个?”
他姨看着他。
“你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大吗?”
狄犹龙摇摇头。
“我进去过很多次,”他姨说,“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进去。有时候在山里,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草原上。我走过很多地方,走了很远,走不到头。”
她顿了顿。
“那是个完整的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动物,有白天有黑夜,有太阳有月亮。什么都有。”
狄犹龙听着,心跳快了。
“那些人,”他姨说,“想要那个世界。”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枯草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狄犹龙看着膝盖上那块矿石,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流动,一闪一闪的。
“他们想要这个,”他姨说,“因为有了它,就能进去。进去之后,能找到更多这样的石头。一块石头就是一个入口。有了足够多的入口,就能让很多人进去。能占领那个地方。”
狄犹龙攥紧那块矿石。
“他们有多少人了?”
“不知道。”他姨说,“但肯定不少。我见过他们的人,有穿灰衣裳的,有穿黑衣裳的,还有穿制服、像是官家的人。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是很多地方凑在一起的。”
狄犹龙想起易中海那封信。那个“保密信箱J-17”。
“他们跟朝廷有关系?”
他姨点点头。
“有。”她说,“我听他们说过,有朝廷的人在里面。但他们不是朝廷的人,他们是……别的东西。”
狄犹龙没说话。
他想起罗千手。想起陈枯骨。想起那些在暗中盯着他的人。
他们是一伙的吗?
还是好几伙?
他姨看着他。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
狄犹龙点点头。
“家里还有人吗?”
“有。我爹。”
他姨愣了一下。
“你爹……他还活着?”
“活着。”
他姨闭上眼,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她嫁的那个人……”她说,“是个好人吧?”
狄犹龙点点头。
“是。”
他姨没再说话,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眼泪一直流。
狄犹龙坐在床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姨睁开眼。
“你回去吧。”她说,“别在这儿待太久。他们要是知道你来了,会追过来的。”
狄犹龙没动。
“你呢?”他问。
他姨看着他。
“我走不动了。”她说,“就在这儿待着。老孙照顾我,挺好的。”
狄犹龙看着她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跟他娘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背你走。”他说。
他姨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漾开,很淡,很轻,像风。
“傻孩子。”她说,“我走不了了。”
狄犹龙站起来。
“我背得动。”
他姨摇摇头。
“不是背不背得动的事。是我活不了几天了。”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她。
“我找到那些种子了。”他说,“在那个石室里。还有那把刀,还有你的信。”
他姨点点头。
“那些种子,”她说,“你种起来。那个地方的东西,能在咱们这儿长。我试过。”
狄犹龙愣了愣。
“能长?”
“能。”他姨说,“我在院子里种过几颗,长了,后来被那些人发现了,我赶紧拔了。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种,有用。”
狄犹龙攥紧那些种子。
“还有什么?”他问,“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他姨想了想。
“那个矿洞,”她说,“第七层那个石室,你记住了吧?”
狄犹龙点点头。
“那块最大的石头,我放在那儿了。”她指了指膝盖上这块,“这块是我后来从别处找到的。第七层那块,比这块还大。你要是能拿到,就拿着。”
狄犹龙愣了愣。
“第七层不是塌了吗?”
他姨摇摇头。
“没全塌。塌的是入口,石室那边还能进去。老孙知道路。”
她看向墙角那个老头。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
狄犹龙也看向他。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能进去。”他说,“我带你去。”
狄犹龙转回头,看着他姨。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娘说吗?”
他姨闭上眼。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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