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档案馆那扇贴着“消防安全改造,暂停开放”的冰冷铁门,像一堵高墙,无情地挡在了陈启年面前。负责人那躲闪的眼神和敷衍的解释,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对方已经抢先一步,控制了这里。
证据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硬闯肯定不行,那等于授人以柄。调取手续?在钟弈和王伯良心腹已然警觉并可能施加影响的情况下,正规途径恐怕也会被各种理由拖延甚至拒绝。
陈启年站在档案馆外的寒风中,脑子飞速旋转。必须找到一个能绕过当前障碍、又能合法合规接触到那些档案的方法。
他想到了一个人——分管科教文卫工作的副市长老李,一个脾气有点倔、不太合群但极其看重程序和规矩的老知识分子。档案馆的业务正好归他分管,而且他向来对那种不清不楚的“临时封锁”很反感。
陈启年立刻给老李办公室打电话,没有提及具体案件,只是以“开发区项目产权纠纷需要核查历史批文”为由,咨询查阅旧市经委档案的程序,并“无意间”抱怨了一句档案馆部分区域莫名封闭,影响工作进度。
果然,老李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还有这种事?消防安全改造?我怎么没接到报告?档案查阅有严格规定,哪能说封就封!你等着,我问问怎么回事!”
老李这种技术型官员的轴劲儿,此刻成了最好的武器。
半小时后,老李气冲冲地给陈启年回电:“岂有此理!我问了档案馆和消防支队,根本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消防改造计划!只有那个区域‘恰好’需要检修电路!简直是乱弹琴!我已经让他们立刻安排人员陪同查阅,电路检修不影响正常调档!规矩不能坏!”
成了!陈启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感谢了老李,他立刻带着林婉秋和两名绝对可靠的市府工作人员,再次赶往档案馆。
这一次,负责人脸色尴尬,却再也找不到借口阻拦,只得派人取来钥匙,打开了那扇“检修中”的铁门。
尘封的档案库房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沉默矗立,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在档案馆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标注着“原市经委-工业企业改制技术引进类”的档案架。根据编号,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几个厚重的、装着当年江南重工技术引进项目最终备案文件的档案盒。
陈启年和林婉秋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戴好白手套,轻轻地打开了档案盒。
里面是整理得相对整齐的文件。他们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寻找那几份关键协议的在市经委备案的“最终执行版本”。
心跳,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
一份、两份、三份……当那几份协议的备案版本被摊开在桌上,与从厂里档案室找到的留底版本并排放在一起时,真相如同冰冷的刀锋,刺目而残酷!
备案版本上,赫然添加了那些在厂里版本中根本不存在的、苛刻至极的附加条款!天价授权费、强制捆绑采购……一字不差,与苏雨薇从瑞士银行获取的海外版本完全对应!
铁证如山!
“拍下来!全部高清拍照!注意细节!”陈启年压抑着激动,低声命令。
工作人员立刻用带来的高像素相机,从不同角度,将两份版本的所有差异页面、签名盖章页,全部清晰拍摄下来。
有了这套对比照片,再加上瑞士银行的资金流水证据,周明德、张建国、王伯良儿子乃至他们背后那个庞大利益集团,通过“阴阳合同”盗取国有资产的罪行,再也无法狡辩!
证据到手,陈启年一刻也不敢在档案馆多留,立刻带队返回。他需要立刻整理证据,思考下一步如何行动。直接公开?还是向上级纪委举报?
然而,他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省委办公厅的直接来电,通知他:“陈启年同志,赵副书记请你现在立刻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事情谈。”
赵副书记?赵立峰!
陈启年心中猛地一凛。赵立峰是他一直尊敬和信任的老领导,当年陈启年进入江南重工时,赵立峰是江南重工的党委书记,曾经对初次进入江南重工的陈启年还有知遇之恩。1993年就调到省里工作。目前赵立峰也是省内极少数能和王伯良稍稍抗衡的人物。
在这个关键时刻,赵立峰突然召见……
是福是祸?
他不敢怠慢,安排好证据的保管,立刻动身前往省委大院。
赵立峰的办公室宽敞而古朴,透着一种沉稳的气场。赵立峰本人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陈启年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招手让他坐下。
“启年来了,坐。尝尝我这新到的普洱。”赵立峰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陈启年恭敬地接过,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闲聊了几句家常和工作后,赵立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启年啊,最近关于江南重工改制的一些陈年旧事,又被翻出来了?还牵扯到了一些海外资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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