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几乎是冲回安全屋的，手心紧紧攥着那个来自苏黎世的加密U盘，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握住了一丝冰凉的希望。苏雨薇冒死送出的东西，绝不能有失！
“婉秋，宋工，立刻准备最高级别的解密环境！”他一进门就急促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婉秋和宋工看到他的神色，立刻意识到有重大转机，迅速行动起来。安全屋内有备用的、与外界物理隔离的电脑和解密设备。
插入U盘，输入苏雨薇提前通过“死信”投递约定的解密密钥。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解密成功！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PDF文件和一份EXCEL表格。
陈启年点开那份EXCEL表格——《“欧罗巴之星”信托基金子账户及资金流水摘要（部分）》。
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充斥屏幕！一个个隐匿在维京群岛、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称，一笔笔金额巨大、来源去向不明的资金流动，最终都汇向一个共同的受益单位——那个注册在卢森堡的“欧罗巴资源信托”！
而在一份备注为“特殊服务佣金”的资金流向里，清晰记录着数笔巨款，在江南重工改制完成前后的关键时间点，汇入了几个名为“咨询费”、“中介服务费”的离岸账户，而这些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层层穿透，赫然指向了——
“王伯良儿子控股的那家私募基金！”林婉秋失声惊呼，“还有……省国资委当时的副主任，张建国！”
张建国！那个早已落马、被认为是周明德白手套的原副厂长！他竟然也从中分了一杯羹，而且是通过这种极其隐蔽的海外渠道！
这已经不仅仅是贪污受贿，而是有预谋、有组织地通过境外洗钱通道侵吞国资！
陈启年强忍着激动，又点开那些PDF文件。那是几份扫描件，像是某种合同或协议的附件，全是德文和英文。
“快！翻译！”陈启年催促道。
林婉秋外语最好，立刻凑到屏幕前，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震惊：“这……这是几份技术授权和专利购买协议的补充条款……甲方是江南重工改制后成立的新公司，乙方是几家德国和瑞士的公司……但是这些条款……”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这些条款规定的专利授权费用高得离谱！几乎是市场价的十倍！而且规定了极其苛刻的附加条件，比如必须使用指定代理商提供的高价原材料，连续十年！这根本不是公平交易，这简直就是卖国条约！”
“能看出是谁签的字吗？”陈启年急问。
林婉秋放大文件末尾的签名处：“甲方代表……是周明德！还有……当时市经委的批复盖章！乙方代表……签名很潦草，公司名字就是这几家空壳公司！”
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周明德等人，通过操纵改制流程，一方面低价评估国资，另一方面则利用这种“阴阳合同”，以天价购买海外垃圾专利或根本不必要的授权，将巨额国资以“合法商业支付”的名义输送到海外关联账户，完成洗白和瓜分！
这就是他们掏空江南重工的手段！这就是那条“跨省黑金通道”的操作方式之一！
“这些协议，当时在厂里和市里公开的版本，绝对不是这样的！”林婉秋肯定地说，“公开版本肯定是正常的、甚至优惠的技术引进协议！这些藏着致命陷阱的附加条款，被他们用偷天换日的手法隐藏了起来，只在送往海外和特定监管部门的备案版本里存在！”
偷梁换柱！阴阳文件！
这些从瑞士银行流出的机密文件，就是铁证！
但仅仅有这些海外文件还不够。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必须找到国内对应的、被篡改前的原始文件版本，或者证明他们提交了不同版本文件的证据。
“立刻查！”陈启年对林婉秋说，“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当年厂里留存的、关于这几项技术引进的所有原始文件？特别是不同版本的协议？”
林婉秋蹙眉沉思：“过去这么多年了，厂里档案管理混乱……但也许……老厂区的档案室里可能还有留存？或者……当时经手的具体经办人可能私下留有底稿？”
这是一项大海捞针的工作，但必须去做。
就在陈启年团队紧锣密鼓地寻找国内证据时，钟弈那边似乎嗅到了什么风声。
他突然以“总行特派员”的身份，给陈启年打来电话，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公事公办，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强硬。
“陈副市长，听说你们还在私下调查一些与当前金融稳定无关的陈年旧事？”钟弈开门见山，“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不要节外生枝。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牵涉面广，处理起来要极其慎重，搞不好会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总行的意见是，冻结资金案和党校投毒案是当前重点，其他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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