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陈启年站在办公室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玻璃上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三天前那个投资3.2亿的重点项目终于通过最终验收，此刻庆功宴上的觥筹交错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办公桌上摊开的项目总结报告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省领导的批示墨迹未干：该项目为全省产业升级树立了新标杆。
陈启年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团队合影，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却没人知道为了赶工期，他曾在工地连续熬过三个通宵。
陈主任，您的茶。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实木办公桌上，李市长办公室刚来电话，请您明天上午九点过去一趟。
陈启年转过身，端起茶杯时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还沾着墨水印。这是昨晚熬夜修改汇报材料时留下的痕迹。碧螺春的清香在鼻尖萦绕，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处，却浑然不觉疼痛。
知道是什么事吗？他故作镇定地问，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小王神秘地压低声音：人事处的刘科长刚才来送文件，说可能要调整您的岗位。说完便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临走时还特意把门带严。
陈启年踱步到书柜前，手指抚过一排排文件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那个烫金封面的项目总结报告，旁边是他这五年来获得的七本荣誉证书。这个时间点的单独召见意味着什么，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十二年的他再清楚不过。
次日清晨五点，陈启年就醒了。
他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出门，初秋的晨雾笼罩着市政府大院，他的皮鞋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机关食堂时，早点师傅老张探出头来：陈主任，今天有新磨的豆浆，来一碗？
改天吧，张师傅。他摆摆手，脚步未停。
在机关大楼三楼的洗手间里，他第三次调整领带的位置。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但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老陈！这么早？
洪亮的声音在走廊上炸响。张立峰副市长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西装，领带上别着闪闪发光的金质领带夹。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浓得能熏死蚊子。
听说你要进发改委了？张立峰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章上意味深长地摩挲，以后批项目可得多关照兄弟啊！去年那笔扶持资金的事...
陈启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张市长说笑了，我这不刚接到通知...
陈主任，市长在等您。市长秘书小郑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走廊尽头，化解了他的尴尬。小郑今天穿了件米色套裙，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
李市长的办公室比往常更加庄严肃穆。紫檀木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三面小红旗，背后的书柜里新增了几本精装着作。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年过五旬的市长正在批阅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启年啊，坐。李市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陈启年注意到领导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请领导指示。陈启年挺直腰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开发区区那个产业园项目，省里督查组给了满分评价。李市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由你接任市发改委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重点项目。
文件传递的瞬间，陈启年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接过文件时，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冰凉。
这个位置意味着正式进入市管干部序列，月薪将上调40%，更关键的是获得了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的资格。但更意味着要接手那个烫手的山芋——总投资15亿的旧城改造民生工程。
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
别急着表态。李市长突然压低声音，起身关上了百叶窗。阳光被切割成细密的光带，在李市长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民生工程的水很深。上周审计发现B标段的混凝土强度只有设计标准的70%，但送到省里的检测报告却显示合格。说着推过来一个银色U盘，这里面有些原始资料，你回去好好研究。
傍晚六点半，江南春餐馆最里间的包厢飘着龙井茶的清香。
林婉秋正在用热水烫餐具，这位江南重工的技术科长也成为了总工程师，今天特意换了身湖蓝色连衣裙，发梢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波味。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是去年在滇南出差时买的，据说能辟邪。
我们陈大主任现在可是副处级领导了。她笑着给陈启年斟满酒杯，腕间的镯子碰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看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陈启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银色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帮我看看这个，256位加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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