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冰山总裁,我继续当我的透明赘婿。但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至少……我们可以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温清瓷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是啊,这三年,她对他何止是冷漠?根本是把他当空气,当工具,当一个不得不存在的摆设。
她甚至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哦,问了,结婚那天问的。之后就再没叫过。
“你恨我吗?”她听见自己问。
陆怀瑾摇头:“不恨。”
“为什么?温家所有人都瞧不起你,我也——”
“因为你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他说得很平静,“而且,你从没真正伤害过我。你只是……无视我。”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哭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对手称为“铁娘子”的女人,因为一句话,哭了。
陆怀瑾看着她哭,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哭的环境。
一个不用绷着,不用伪装,不用做“温总”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的哭声渐渐停了。她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肿,妆也花了,看起来狼狈又真实。
“抱歉,”她哑着嗓子说,“失态了。”
“没关系。”陆怀瑾这才递过来一张纸巾,“要喝点水吗?”
温清瓷接过纸巾,点了点头。
陆怀瑾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见她正站在冰花前,手指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可以摸,”他说,“不凉。”
温清瓷迟疑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花瓣。
真的不凉。
是温的,像玉一样的质感。而且触感不是冰的坚硬,反而有种奇异的柔韧。
“这到底是什么?”她抬头看他。
陆怀瑾把水杯递给她:“一种特殊材料。我……偶然得到的。”
他没说谎。这确实是他用灵力凝成的“冰”,掺杂了一丝本源之力,所以永不融化,恒温如春。
温清瓷显然不信,但她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尊重这一点。
她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抚平了哽咽带来的刺痛。
“陆怀瑾。”
“嗯?”
“谢谢你。”她看着冰花,“还有……对不起。”
为三年的无视。
为那些有意无意的冷落。
为一桩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婚姻。
陆怀瑾摇摇头:“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做了。”温清瓷固执地说,“我把你当工具,当摆设,当……应付家族的挡箭牌。我这三年对你说的所有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晚多。”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我真不是个好人。”
“你是。”陆怀瑾说得很认真,“至少,你没像其他人那样践踏我的尊严。你给了我钱,给了住处,给了我名义上的庇护。虽然冷漠,但公平。”
公平。
温清瓷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更难受了。
这算什么公平?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她得了清净,他得了生存。可生存之下呢?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每天面对冷眼和嘲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她犹豫着,“想出去工作吗?我可以安排。温氏下面有很多公司,或者你想做别的,我也可以——”
“不用。”陆怀瑾打断她,“我现在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温清瓷急了,“你就打算一辈子当个‘赘婿’,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吃软饭?”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有多伤人。
可陆怀瑾的表情没变,只是眼里多了点笑意:“吃软饭也没什么不好。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
“你——”温清瓷被气笑了,“陆怀瑾,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朵冰花,“清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我现在就想过平静的生活,看书,喝茶,偶尔……做点小手工。”
比如这朵花。
他没说出口,但温清瓷听懂了。
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那至少……”她咬了咬唇,“别睡沙发了。客房一直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
“好。”
“还有,以后不用等我。我经常加班到很晚。”
“好。”
“还有……”温清瓷绞尽脑汁,“如果你缺钱,或者需要什么,跟我说。别……别自己忍着。”
陆怀瑾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清瓷,你是在关心我吗?”
温清瓷的脸“唰”地红了:“我、我只是……毕竟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要是传出去说我亏待你,温家的脸往哪搁?”
典型的嘴硬。
陆怀瑾笑了,没拆穿她:“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和谐。像两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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