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还疼吗?”
“好多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清瓷觉得这对话诡异极了——他们结婚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晚多。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吩咐,他在应声。
像主仆,不像夫妻。
“那个,”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书,“你看这些做什么?”
陆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随便看看。在温家……总得找点事做。”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温清瓷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是了,他在温家就是个“闲人”。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概真的只能看书。
可她从没问过他想做什么。
“你看得懂量子力学?”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问题有点蠢。
陆怀瑾却笑了笑:“勉强能懂。其实很多理论和修真……咳,和古代哲学有相通之处。”
“修真?”温清瓷捕捉到那个奇怪的词。
“……我是说,道家思想。”陆怀瑾面不改色地圆回来,“万物皆有能量,现代科学也在证明这一点。”
温清瓷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和他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所以你今天在会议室折纸鹤,也是在研究能量?”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调侃。
陆怀瑾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你看见了?”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见了。”温清瓷抱起手臂,“温明辉笑得最大声。”
“抱歉,给你丢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清瓷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告诉他,她其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是……只是不想看见他被人那样嘲笑?
疯了。
她一定是今天太累了。
“那个纸鹤,”陆怀瑾忽然开口,“是给你的。”
温清瓷怔住:“……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他说得很轻,“我没什么能送的,就折了个纸鹤。听说……折一千只可以实现愿望。”
空气凝固了。
温清瓷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生日。
她自己都忘了。
不,是故意忘了。因为从母亲改嫁、父亲去世后,就再没人记得她的生日。结婚后更是如此——一场交易婚姻,谁会费心记这种日子?
可这个她几乎当成透明人的丈夫,记得。
还给她折纸鹤。
还煮了粥。
还……留了一盏灯。
“你……”温清瓷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陆怀瑾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边缘:“结婚登记表上有。”
三年前的登记表。
他记了三年。
温清瓷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走:“我累了,先去睡了。”
“温清瓷。”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不是“温总”,不是“清瓷”,而是连名带姓,却莫名温柔。
温清瓷的脚步钉在原地。
“餐桌上的东西,”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不喜欢,明天我收走。”
餐桌?
温清瓷这才想起,今天进门时根本没往餐厅看。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向餐厅。
然后,她看见了那朵冰花。
在黑暗的餐厅里,它静静立在餐桌中央,周身散发着极淡的、莹蓝色的光。不是LED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像月光凝结成的,温柔地流淌在每一片花瓣上。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花型——花瓣层层叠叠,似莲非莲,似梅非梅。冰晶的纹理在微光中清晰可见,精致得不像凡物。
更神奇的是,餐厅里开着暖气,可这朵冰花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有丝丝凉意从它周围散发出来,驱散了室内的闷热。
“这是……”温清瓷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冰雕。”陆怀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我学过一点手工艺。不会融化,可以一直放着。”
骗人。
温清瓷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什么冰雕能在室温下不融化?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常识。
可她看着那朵花,看着它在黑暗里静静发光的样子,所有质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美了。
美得……让人想哭。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开口:“因为你今天不开心。”
简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温清瓷心里那扇锈死的门。
她猛地转身,眼眶已经红了:“陆怀瑾,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你不需要做这些,不需要关心我开不开心,不需要记住我的生日,更不需要——”
“需要。”
他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温清瓷愣住。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温清瓷,我知道你不想要这段婚姻,我也不想。但我们已经被绑在一起了。如果注定要一起过日子,为什么不能……尽量让彼此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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