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记得被压迫的滋味。”陈瑄望向东方,那里是万里之外的故土,“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也曾在外族铁蹄下呻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华夏的处世之道。”
消息传到圣乔治堡,守军士气崩溃。三天后,这座葡萄牙经营了八十年的西非总部,未发一炮,开城投降。
徐增寿履行了诺言:葡萄牙士兵和平民被允许携带个人财物离开,乘船返回欧洲。华夏军队入城后秋毫无犯,反而开仓放粮,救济当地部落。
接下来的一个月,同样的场景在西非海岸重复上演。每到一处欧洲据点,华夏军队都是先武力威慑,再劝降招抚。肯投降的,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负隅顽抗的,则坚决消灭。
到七月中旬,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在西非的七个主要据点全部易手。当地部落纷纷与华夏结盟,用黄金、象牙换取粮食、布匹、铁器,以及最宝贵的——不被奴役的自由。
七月十五,战报传回新长安。
皇宫议事厅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新贴满了蓝色标记——从马六甲到好望角,从印度洋到西非海岸,一条连贯的海权弧线已然成形。
骆文博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朱明月端茶进来,轻声问:“文博,大捷连连,为何还如此凝重?”
骆文博接过茶盏,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明月,你看这些蓝色标记。两个月前,这里还是欧洲人的地盘。两个月后,换了颜色。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
徐妙云从门外进来,手中拿着刚译好的电报:“李景隆都督请示,印度洋大胜后,是否要进军红海,彻底控制东西方海路。郑和都督也建议,趁势拿下阿拉伯半岛沿岸港口,建立永久基地。”
骆文博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新长安的街市。阳光下,学堂的孩童正在操场嬉戏,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码头上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
而这和平,是用万里之外的海战换来的。
“回电李都督、郑都督,”他终于开口,“印度洋战事暂告段落,舰队转入防御态势。当前要务有三:一、巩固既有控制区,建立有效行政;二、修复受损战舰,补充兵员物资;三、与当地政权谈判,用贸易代替占领,用合作代替统治。”
他转身看向两位妻子:“这一仗,我们证明了华夏海军的强大,也拿到了谈判的筹码。但武力征服终非长久之计。接下来,该用商业、文化、外交的手段,巩固战果了。”
徐妙云若有所思:“就像在西非做的那样?”
“对。”骆文博点头,“在西非,我们赶走了欧洲殖民者,却没有自己殖民,而是与当地部落平等贸易。虽然我们获得了黄金象牙的特许经营权,但当地人得到了公平的价格、安全的贸易环境,还有学校和医院。这是共赢。”
朱明月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印度洋沿岸也要这样做?”
“必须这样做。”骆文博语气坚定,“否则我们和欧洲殖民者有什么区别?强国不是为了欺压弱国,强军不是为了掠夺他国。我们开辟航路、建立据点,最终目的是为了贸易互通、文明交流,是为了让华夏文明的光辉,照亮更远的地方。”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设立‘印度洋贸易总司’,总部设锡兰,统筹沿岸贸易事务。
二、与阿拉伯诸邦、印度诸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承诺尊重其主权,只求贸易特权。
三、在关键港口设立‘华夏会馆’,既是商站,也是学堂、医馆,传播华夏文明。
四、海军转为护航舰队,保护商路安全,非必要不介入陆地争端。”
写罢,他交给骆景渊:“发给李景隆、郑和、陈瑄三位都督,并抄送南京朝廷。这是我华夏的海权之道——以武止战,以商促和,以文教化。”
骆景渊接过文件,眼中闪着光:“父亲,这会是新的朝贡体系吗?”
“不。”骆文博摇头,“朝贡体系是上下尊卑,我们要建的是平等互利的伙伴关系。也许很难,但必须尝试。因为这才是华夏文明该有的气象——强大而不霸凌,先进而不傲慢,富有而不吝啬。”
窗外,夕阳西下,新长安华灯初上。
万里之外的印度洋上,大明-华夏联合舰队的战舰正在归航。而非洲西海岸,华夏商船已经靠港,卸下丝绸、瓷器、茶叶,装走黄金、象牙、香料。
一个新时代的海权格局,正在徐徐展开。
但这一次,东方的巨龙带来的不是征服与奴役,而是贸易与文明,是另一种可能的世界秩序。
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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