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面色依旧温和,举杯道:“太尉深明大义,乃部落之福。具体如何安置部众,交接事宜,我们可详细商议。朝廷必定不负太尉今日之诚。”
就在朱棣与乃儿不花开始商讨部落人口清点、马匹兵器收缴、后续迁徙路线等具体细节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略显嘈杂的人声,与平日军营的肃穆迥异。
帐内几人都是一怔。朱棣眉头微蹙,正要询问,一名亲兵已快步进帐,单膝跪地禀报:“启禀殿下!晋王殿下率大军,已至营外五里!”
“什么?”朱棣感到意外,脱口而出。他明明与三哥约定,由其部暂驻后方以为接应,怎会突然前来?而且事先毫无通报。
乃儿不花更是脸色大变,汉语也流利了几分,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惊怒交加地看向朱棣:“燕王!这是何意?晋王大军为何此时到来?莫非……莫非你要反悔,与他合兵,屠我部落?!” 他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虽然入营时兵器已被暂时保管,那位年长头领也霍然起身,满脸惊恐。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观童连忙用蒙语安抚:“太尉稍安!殿下必不知情!”
朱棣迅速压下心中因晋王擅自前来而产生的不快与疑虑,他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稳住乃儿不花。他站起身,面色沉静,目光坦荡地迎向乃儿不花惊疑的眼神,声音沉稳有力:“太尉勿疑!本王与晋王此前确有约定,他率部暂驻后方。此刻突然前来,本王亦不知其详。但本王可以对你起誓,朝廷招抚之诚意,本王待你之诚意,绝无虚假!晋王乃本王兄长,亦是大明亲王,绝非滥杀嗜血之人。既然他已到此,更可见我大明对此事之重视。太尉,眼下局势已明,本王麾下已有八万大军在此,晋王又率大军到来,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投降,是你们部落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出路。本王保证,只要你们诚心归附,必保你们周全,前日所议诸事,一概有效!”
他的话,先是澄清,再是保证,最后点明残酷现实——对方已无路可退。乃儿不花听着观童的翻译,看着朱棣镇定的神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是啊,燕王八万人马已经围了五天,现在又来了晋王的大军……跑?往哪里跑?阿鲁帖木儿那套冒险突围的说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更显得可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认命,以及一丝对朱棣“保证”的微弱依赖。
“……我,信殿下。”他沙哑地说,重新坐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请殿下……安排吧。”
不久,晋王朱棡的大旗抵达营前。朱棣亲自出迎,将三哥请入中军大帐。晋王面色有些复杂,扫了一眼帐中垂首恭立的乃儿不花等人,对朱棣道:“为兄在后方久候,未见动静,担心四弟这边有变,又见雪停,故而率军前来接应。看来……四弟已是马到功成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朱棣心中了然,三哥这是坐不住了,生怕功劳被自己独揽,故以来“接应”为名,行“分功”之实。他面上不动声色,简单介绍了情况:“托三哥洪福,赖父皇天威,乃儿不花太尉深明大义,愿率部归附。我等正在商议具体细节。”
既已成定局,晋王自然乐得分享成果。他详细询问了过程,尤其是自己大军到来所起的“关键”威慑作用,然后便以兄长的身份,主导了向父皇报捷奏章的起草。
“……臣晋王棡、燕王棣,谨奏:为前元太尉乃儿不花等归降事。大军于四月初十日,进抵迤都孥温海子驻扎。前元太尉乃儿不花、丞相咬住、知院阿鲁帖木儿等,慑于天威,感念圣德,率众归诚。其部落人口、马驼牛羊等,已悉数收抚……” 奏章以晋王为首,突出了“大军”的整体行动和“天威圣德”,将招降过程简洁带过,成果则列为共享。
朱棣在旁看着文书吏写下这些文字,面色平静,心中却自有计较。他并不满足于这样一份凸显集体、模糊个人作用的捷报。这份功劳,是他冒着风雪决策奔袭、是他派观童冒险劝降、是他连续五日以耐心和手腕软化乃儿不花才得来的!晋王中途赶来,虽有威慑之效,但绝非首功。
于是,在联名奏章发出,晋王回到自己帐中之后不久,另一封加盖燕王印信、火漆密封的密奏,由朱棣最亲信的渠道,以更快的速度,驰向南京。
在这封密奏中,朱棣以恭敬而细致的笔触,赞颂了父皇的高策与威德,禀报了此次行动的完整经过:自己如何力排众议雪夜奔袭,如何精准判断敌情派旧识劝降,如何每日耐心接待、陈说利害,最终促使乃儿不花等决心归附。他也客观提及了晋王大军后至所产生的“震慑效应”。既不至于过分得罪兄长,又将自己的决策、行动、招抚细节写得淋漓尽致,确保了首功归于己身。最后,他还巧妙地提到了父皇之前安排的晃忽儿的作用,以及观童的功劳,显得考虑周全,不忘推功于人。
做完这一切,朱棣才轻轻舒了口气。帐外,寒意依旧,但他的心中却燃烧着功业初成的炽热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这次迤都之行的成功,不仅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巨大军功,更是他独立统军、展现政治手腕与个人魅力的关键一步。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份功劳将在父皇心中,在朝堂之上,为他增添何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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