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二月二十七日,北平城外,旌旗猎猎,刀甲曜日。朱棣身着明光铠甲,披着玄色大氅,立于誓师高台之上。台下,傅友德、赵庸、曹兴、孙恪等大将按剑肃立,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北征大军,铁骑如云,步卒如林,肃杀之气直冲霄汉。齐王所部亦列阵在侧。徐增寿全身披挂,立于傅友德侧后,年轻的面庞上既有初次参与大战的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昂扬。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无边军阵,最后落在远处的燕王府方向,仿佛能穿透城池,看见延春殿内那双含忧带盼的明眸。他深吸一口北地早春犹带寒意的空气,压下心头那份柔软的不舍,眼神复归锐利。今日,他是三军统帅,肩负皇命与北境安宁。
“出征!”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大军开拔,铁流滚滚,向着北方,向着那未知的战场与功业,迤逦而去。朱棣一马当先,身影逐渐融入行军的洪流之中。
三月初二,大军经古北口出塞。塞外风光与关内迥异,天高地阔,枯草连天,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极目望去,唯有苍茫。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朱棣召集众将。他指着眼前无垠的旷野,声音沉凝:“诸公,我等奉陛下之命,提兵深入大漠,旨在肃清残元,永靖边患。然胡虏非比中原之敌,彼等无城郭可据,逐水草而居,漠北空旷千里,其行踪飘忽不定。我军若盲目深入,彼必遣游骑侦伺,一旦知我大军动向,或远遁隐匿,或设伏袭扰,则我劳师远征,恐难觅其踪,无功而返。”
众将闻言,皆神色凝重。傅友德抚须道:“殿下所言极是。沙漠用兵,贵在神速与精准。首要者,需先知敌所在。”
朱棣颔首,决断道:“不错。故眼下第一要务,非急于推进,而是广遣精骑,四出哨探,务必查明乃儿不花、咬住等确切巢穴!”他看向赵庸、曹兴等人,“诸位将军,即刻多派熟悉漠北地形的骑兵及归附向导,以小队散出,仔细搜索,尤其是水草丰美之地,一有发现,火速回报!”
“末将遵命!”诸将轰然应诺,各自安排。
侦骑如离弦之箭,没入苍茫草原。朱棣则命大军择地扎营,构筑防御,耐心等待消息。他每日亲自查阅地图,与傅友德等老将推演可能敌情,心中虽急,面上却不露分毫焦躁。徐增寿随侍在侧,默默观察学习,对姐夫的沉着与条理暗自钦佩。
与此同时,西路晋王大军亦已出塞。晋王朱棡同样求功心切,派出大量侦骑探寻敌踪。很快,其部遭遇了乃儿不花麾下另一重要头领、丞相忽客赤所率的部落。晋王所部以逸待劳,兼之兵力占优,一场激战,大破忽客赤部,俘获人畜甚众。
捷报飞传至京师,朱元璋闻之大喜,当即下诏,赐晋王钞一百万锭,以资犒赏。这份厚赏的旨意尚在传递途中,但晋王先拔头筹的消息,已如风般迅速传到了朱棣所部。
“殿下,西路军传来消息,晋王殿下已与敌接战,大破忽客赤部,俘获甚众。”中军帐内,傅友德将刚接到的通报呈上。
帐中气氛微有波动。曹兴、孙恪等将目光看向朱棣,有人眼中闪过羡慕,亦有人隐含忧虑——晋王抢了先机,初战便立下大功,这对燕王殿下而言,无疑是一种压力。
朱棣接过军报,仔细看罢,面色平静无波。正待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亲卫的通报声:“报——!前出哨探百户马旺求见,有紧急军情!”
“速传!”朱棣精神一振。
只见一名浑身尘土、面带风霜之色的军官疾步进帐,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禀燕王殿下!末将奉令哨探迤都方向,现已查明,残元太尉乃儿不花及其所部主力,正屯于迤都东南三十里处的孥温海子一带,其营帐连绵,人马聚集,并未远遁,且似乎因天寒地冻,防备不甚严密!”
帐中诸将闻言,精神皆是一凛,方才因晋王捷报带来的微妙气氛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敌情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朱棣身上。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晋王捷报的文置于案上,手指在地图上迤都的位置重重一点。他抬眼看向帐中诸将,语气沉稳而清晰:“三哥用兵得法,先挫敌锋,乃北征之利,朝廷之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地图上那一点,“然则,我军此番首要之敌,乃是乃儿不花、咬住等渠魁,忽客赤并非核心所在。如今,这核心已在眼前!”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晋王建功,于我何损?于我何扰?敌酋巢穴既已探明,正我辈建功之时!传令各部,加紧整备,随时待命进军。功业自在眼前,何须眼热他人?”
一番话,既肯定了晋王之功,更借着这及时而来的确切敌情,将众人的注意力与战意牢牢钉在了乃儿不花身上。傅友德眼中露出赞许,徐增寿亦觉心胸一阔,跃跃欲试。燕王殿下的沉稳与这捕捉战机的敏锐,确非常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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