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传播的广度,不仅在于印了多少书,卖了多少册,更在于它触及了哪些人,在多大程度上,点亮了那些原本可能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生命。
又过了些时日,周账房从邻近县城回来,带回了新的消息。那边已有小书坊开始私下翻刻《农事堆肥选种要诀》等书,用的是传统雕版,印制粗糙,错字不少,但价格压得更低,在乡间也有市场。周账房有些愤愤:“先生,这不是抢生意吗?还印得差,误人子弟!”
林越却笑了:“这说明我们的书真有价值,连盗版都有了。不必动气。盗版书质量差,长远看会损害信誉。我们可以做几件事:一是加快新书编撰和修订,保持内容领先;二是下次重印时,在书页不显眼处加个我们独有的小标记(比如一个特制花边或暗记),方便辨别正版;三嘛……”他顿了顿,“或许可以主动联系那些小书坊,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给他们提供部分活字字模的拓片或廉价出售常用字模,甚至合作分销,约定质量标准和最低售价。与其让他们粗制滥造地盗版,不如尝试把他们纳入一个粗糙的‘质量联盟’。当然,这需谨慎,要看对方品性。”
周账房听得一愣一愣,细细琢磨,觉得似乎可行。这又是先生常说的“堵不如疏”?
书籍的畅销,知识传播的更广,像春风吹过原野,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让许多东西在悄然改变。田垄间的老农,开始谈论“书里说的堆肥火候”;走村串巷的货郎,包袱里多了几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货物”;蒙学塾里,除了“三百千”,偶尔也响起了“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的稚嫩歌诀;甚至府衙工房的角落里,也开始有人对着新得的《简易修缮图示》,比划着如何改进水车的轴套。
当然,也有不和谐音。州学里一位以诗赋闻名的老学究,在一次文人雅集上,听闻“便民书铺”之事,嗤之以鼻:“雕虫小技,俚语村言,也配称‘书’?不过蛊惑小民,牟取微利罢了。长此以往,圣贤之道谁人问津?”这话传到林越耳中,他只一笑置之。道不同,不相为谋。时间会证明,哪些知识才能真正滋养这片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民。
这一日,林越在编撰小院里,与张顺和几位组员讨论新一册《本地常见可食野蔬与简易烹制》的条目。窗外,秋阳正好,将庭院里晾晒着的一排排新印书页,照得微微透亮,墨香随风飘散。
李墨拿着一封信进来:“先生,肇庆府吴知府亲笔信。”
林越拆开一看,信是回复胡管事汇报后的正式表态。吴知府在信中盛赞“便民书铺”之举,完全同意之前商议的合作三步走方案,并已选定两人(一名府学年轻斋夫,一名工房巧手画匠)前来学习,不日即到。信末,吴知府还提到,听闻林越处有活字印刷之妙法,若可能,希望能在肇庆也设立一个小型印书坊,所需启动资费及物料,可由肇庆府承担大部,恳请林越派员指导筹建。
这意味着,实用书籍的编撰与印刷,将从“点”扩展到“面”,从一个州城的尝试,正式成为两个州府合作的常设项目。
林越收好信,望向窗外那一片被阳光照亮的书页。那些粗糙的纸张、朴素的文字、简单的图画,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流动的溪水,正从这间小院,从这间书铺,潺潺流向更广阔的田野、村落、工坊、乃至官府衙署,去滋润那些渴望改变、渴望更好生活的心田。
路还长,但方向已然清晰。知识的传播一旦启动,其势便难以阻挡。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条刚刚开始流淌的溪流,清理淤塞,拓宽河道,让更多清澈的活水,汇聚进来。
“张顺,肇庆府要派人来学印书,你准备一下,把咱们摸索出来的要点,尤其是容易出错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份‘学徒指南’。”林越吩咐道,又看向李墨,“李墨,吴知府同意合作流通书籍,咱们得想想,第一批哪些书适合先过去,那边又可能急需哪些内容的书,列个单子,回头与肇庆来的人商议。”
“是,先生!”两人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着光。他们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一件看似微小,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大事。
秋风拂过,院中书页沙沙作响,似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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